连自己的生死，都已经不能引起他的半分波动涟漪了。
大抵他们母子之间现在的关系，是冰封千里的看不到底的深渊寒潭，想要化解……太难太难了。
对于这个难解的难题，白子辰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宽慰她，像她说的那样，江溪砚恨她，这辈子估计会很难原谅她了。
不过想到了刚才在楼下大厅遇见了江溪砚，两个人仅仅是点头示意了一下，没有一句语言交流，所以白子辰也摸不着他是不是来看夏嫣然的。
况且他也没有听到夏嫣然提起江溪砚来过，想了想还是没有提起这件事情。
同样没有和她提起的，还有遇见季良的事。
白子辰没有提，夏嫣然也没有主动说起，夫妻两人出奇一致的忽略让人心中不快的这个人。
……
季芹坐在季良的身旁，明明是隔着短的不能再短的距离，偏偏有种隔如山海的遥远，或许从小到大，她都没有认真的懂过自己的父亲，不动他常年沉默背后隐藏的心事。
好比如，她从来不知道他……认识夏嫣然。
尽管他没有回答自己，也不愿意说，连表情也是稀松平常的模样，可是季芹就是笃定他来医院是看望夏嫣然的，同自己一样的来找夏嫣然……
他们认识？
“爸，你是去找夏嫣然的……”
不再是疑问句，而是已经得出结论的肯定句。
季芹侧头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看着他沉稳的面容不动如山的没有丁点儿的变化，坐立的身姿端正的一动不动，似乎自己的话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影响。
季良半垂下的眸子，似乎是在闭目养神，她猜不出那里面是什么神色，是惊讶，是被质问的羞恼，或者是什么都没有的水波无痕。
但是他越是如此表现，越是让季芹感觉其中的渊源深长的……触手难及。
一个男人无端的去看望一个女人，想来是有一段不为人知，或是鲜为人知的故事。
云里雾里的，遮遮掩掩的，根本想掩饰也不可能。
“爸，你为什么不说话，不敢看我？是心虚吗，你和她认识对不对？”季芹的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里的某些想法慢慢的跳出牢笼，像是一只只逃出来的野兽，一不小心就能撕裂她自己，或是自己的亲人。
不想再假装什么都不懂的天真大小姐，因为不想夏嫣然这个女人，是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般，会在自己的父亲心目中占据一个很重要的地位，重要到抢占了独属于母亲的位置。
还有另外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江溪砚。
她听到自己的父亲亲口说，说他是季家人……
季家，她的爷爷没有兄弟，她的父亲季良也没有哥哥弟弟，那么这个所谓的季家人，是从何而来呢。
是从父亲身上的血脉延续而来的吗，这个念头让她非常的不喜欢。
她不喜欢，不喜欢自己的不甚完美的家被破坏。
不喜欢本就规矩重重的，不讨人欢喜的家庭，再蒙上一层浓浓的黑影。
一不小心就会拉住所有人进去黑暗里。
“你不想说吗？还是在思考着什么合理的说辞呢。”
季芹一直固执的盯着自己的父亲，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敞开的车窗吹进来的凉风，吹起她长长的发丝，有些许遮住她的眉眼，却遮不住她执着犀利的眼神。
“其实啊……”冷风伴随着凉寒透彻的声音，缓缓的响起，“爸，你真的不用去想要找什么借口，也不要故作沉默，你和江溪砚说的话，我都有听见呢，一字一句的听的很清楚，没有一点遗漏呢。”
她原本来医院找夏嫣然，心里存着一丝侥幸的想要从中获取点什么有用的消息，好去做点什么，做点让洛白两家联姻不成的事情。
哪里知道会碰见自己的父亲，听见一个惊雷般的秘密呢。
真是个意外到极致的“惊喜”啊。
季良在季芹说出一字不落的全部听见他们的谈话时，整个人的气场一瞬间森然而漠寒，再不复见刚刚的淡定从容。
他沉声开口，声音像是寒冬里的大雪，冰冷的刺骨，“季芹，你是在质问我吗。”
被他凉意森森的眸光锁住，季芹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要不是努力控制，怕一不下心能打出一个寒颤出来。
她的心在一点点变凉，为自己的自以为是，为了父亲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神情。
她以为爷爷是冷漠专制的掌权者，以为父亲是少言少语的慈父，哪怕他向来话很少，但是慈爱的眼神一直变过。
没想到自己无意间发现的事实，居然会让他用着这样陌生的眼光掠过。
她，太不了解眼前的父亲了。
过往的认知，也仅仅是虚伪的自以为是。
想到这，她扯了扯嘴角，努力的想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两行泪莫名的流了下来。
她说，“难道我不该问吗？不该替我一无所知的可怜母亲问一声吗，问一问她心目中顶天立地的英雄般的丈夫，问问他什么时候出轨的？又问问他什么时候冒出一个这么大的私生子吗？！”
她不满，她的怨恨，她的悲愤情绪，在此刻尽数喧嚣出来，有着拦也拦不住的波涛汹涌之势。
真是太厉害了啊，眼前这个寡言的父亲，居然能够心里藏着心事，一藏就是二十多年啊。
江溪砚若是他的孩子，那么岂不是结婚没两年就出轨了吗。
但凡这样一想，心里就是止不住的胆寒。
太……太过分了……
前面开车的司机兼保镖的黑衣大汉，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也不要听见这样劲爆的豪门密辛，耸着肩膀保持一个姿势的开车，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季芹一声比一声重的质问里，季良头疼的几乎想要大声吼着让她闭嘴。
他握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克制着自己不平静的情绪。
好一会，他开口，“这就是你对父亲说话的态度吗？你想要我告诉你什么，还是想让我肯定什么？”
他不由的反问回去，有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大胆的直言不讳的质问自己了呢。
季良都有些记不得太清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不喜欢这种质问，尤其是来自自己孩子的质问。
那样似乎自己犯下了一个天大错误一般，似乎不可饶恕的罪该万死一样。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非常的不喜。
“你既然已经听到了，在自己的心里也下了结论，那你还来质问我做什么？要我这个做父亲的告诉你，你所听所想的都不对，都是假的吗？！”
季良撕开了平静的湖水下的波涛汹涌，深邃的眼睛里暗潮来袭，仿若一层一层的波浪压过，让她忍不住的后退，再后退。然文吧ranenb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