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琰此刻就像是一只云豹,安静、隐忍,等待着掀开他锋利“獠牙”的时刻。 图喀无疑是个优秀的武士,却是个不合格的猎人,数十招过后,他的兵器仍未能沾到李琰的衣袂分毫,他脸色涨得通红,似已沉不住气,步法也有些凌乱,不再刻意与李琰保持距离,开始步步进逼。 只见他紧咬牙关,接连挥砍出了十余下,但闻呼啸声大作,数道光影接二连三直扑向李琰,攻势浩壮,但击出之后又全都落了空,李琰的身形就如飘渺不定的风,永远也不知道将从何处来,又吹往何方去。 一再的失利已让图喀失去了原有的冷静,双眼通红,似有怒火迸射而出。我虽没习过武,但通过这几年对《阴符机》研读,大约也懂了一些关于情绪对人产生的影响。 人一旦无法控制怒火,就会变得躁动,呼吸也会随之凌乱,以至于动作也会有所减慢,所以临阵对敌,若失去了冷静,那离战败也就不远了。 突听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图喀巨塔一般的身躯凌空飞起,风声呼呼,彷佛一座小山似的向李琰直压了过去。他双手紧握着兵器的尾部,就如抡着一柄开山大斧,朝李琰头顶奋力劈下。 李琰并未马上闪避,只是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凌空压来的图喀,我突然觉得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双手不经意间已紧握成拳,拧眉直勾勾地盯着场中。 直到光影已快落到李琰头顶的一刹那,他才迅速左移了半步,身子向右一转,寒光贴着他的胸膛劈了下去。 图喀这一击似已卯足了全力,眼见劈空,但惯性使然,已无法中途收招,一声轰然巨响,兵器劈碎了地面的石板,没入了地面。 机会!李琰在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但见寒光一闪,他终于出手了,青霜亮如秋水般的刀刃紧贴着图喀的兵器,带着四溅的火星急速掠向了图喀的双手,金属之间剧烈的摩擦,让耳边尽是尖锐凄厉的回响,只觉一股寒意直透心底。 图喀脸上的冷汗一颗颗地往外冒,慌忙间,松开双手躲过了这一刀。 图喀的反应也是奇快,刀影方过,旋即又握住了兵器,但只握了没多久,就见他双眉一蹙,重又松开,将双手拢到嘴边猛地吹气,彷佛是被烫到了手。剧烈的摩擦已让兵器的杆部变得滚烫,我想,这是李琰有意为之的,如今图喀兵器已失,李琰的身影也已在他身后,刀柄已顶着他的背脊,胜负已定! 掌声又一次响起,我的心却在众人的欢欣喜悦中一点点地往下沉,但也深知,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无能为力,我算什么?什么都不是! 见李琰取胜,赛日娜公主显得很是高兴,笑望了他一眼,转而又将目光投向了皇上,似是等着皇上做决定。 接连两场比试让大唐赚足了面子,皇上自是龙颜大悦,但看着台阶下的李琰和侯承远,又有些为难,默然了半晌,方才道:“一女不能嫁二夫,朕一时也难以抉择,不如你二人也以武切磋,胜者配予赛日娜公主为婿。” 侯承远与李琰相望一眼,竟异口同声回道:“微臣自愿弃权!” 席间一片哗然,弃权?!如此绝色佳人,又是一国公主,说弃权就弃权,那些完全不知底细的人恐怕会认为他们二人不是疯了便是傻了。 独孤谋玩味地笑瞅着我,不住地摇头,一副“全都是为你!”的样子。 我只觉尴尬,却还是硬着头皮微扬起下巴,回了他一副“关我何事!”的样儿。 硬撑了会样子,又忍不住看向台阶下站着的那几人,对于二人出人意料的回答,皇上还未置一词,侯承远与李琰都是面带恭敬地垂首肃立。 般输国使臣显然也是始料未及,错愕之余脸色不太好看,却是敢怒不敢言。 赛日娜公主的脸色也变了变,清澈明亮的双眸中不禁带了几丝忿忿之意,掠了李琰和侯承远一眼,瞬间又恢复如常,盈盈上前几步,向皇上俯身道:“婚姻大事,事关终身,赛日娜也觉得不应草率决定,请陛下恩准赛日娜在长安多留一段时日,待细作思虑之后,再请陛下定夺。” 皇上点头道:“如此也好,朕特准你居留宫中,使团其他成员仍在宫外馆驿安置。” “多谢陛下恩典!”赛日娜谢恩后,领着使臣回了座位。 “玉衡,你从天策军中挑选得力之人负责公主的护卫,不得有任何差池。”皇上对着李琰嘱咐道。 “微臣遵旨。”李琰领了旨意,与侯承远也各自归位。 一场虎头蛇尾的请婚大戏暂告断落,却也打乱了庆典原先的安排,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这时,王德笑眯眯地恭声建议道:“皇上,内教坊为此次庆典特意新排了几出歌舞,是否传俳优献舞?” 皇上听了,微微摇头:“看来看去都是歌舞,未免有些索然无味。” 王德蹙着眉头,沉思了一会,似也想不出什么花样,自退到了一旁。 对于庆典我已全然没了兴致,现在满脑子都是请婚之事,虽也知道多想无益,但还是难以自持地去想,心思难定,对着地面发起了呆。 “芸儿。”忽听有人唤我,当下没有回神,直到接连又唤了我两声,我才愣愣地望向唤我之人,猛地发现竟是皇上! 我忙惶恐上前,王德低声责备道:“你今日是怎么了,神不守舍的?” 我慌忙垂首道:“王公公恕罪!” 皇上轻轻摆手,笑说:“这些时日为了准备庆典,大家都辛苦了,偶尔走神也是情有可原,算了!” 我忙谢了恩,皇上看着我,又道:“听独孤谋说,你精于马术,是么?” 我回道:“奴婢只是粗通一二罢了。” “你不必过谦。”皇上道,“他可不常夸人,若连他都称好,那必定差不到哪去。今日朕高兴,你就当着大家的面演示一番,也叫诸国使臣瞧瞧,我大唐不仅男儿出类拔萃,就连女子也是巾帼不让须眉!” “奴婢遵旨!”我俯身领旨而去。 换了骑装回来,王德仍未寻来马匹,又过了半晌,才见王德空手而回,向皇上禀报道:“皇上,老奴找遍了宫中,也未能寻到合适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