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人醒悟的那一刻,往往没人知道。应该是多年的懵懂,在忽然的撞击下突然爆发。老何就是这样。而且爆发的太快,表面上看起来竟一如既往,跟他多年老相识的胡管家也没想到:此时此刻,何管家的内心经过今天早上屡次的折磨,他以前无比坚信的爱突然畸变为无穷无尽的恨。
于是,当老何开始老泪纵横时,老胡的心里也很酸痛。
一起长大,在府里明争暗斗一辈子,老何落了如此下场,胡管家也是唏嘘不已。要是换了别人,他肯定早就五花大绑的,先命人捆了老何回去再说。
于是此时,他也不知怎么办。
兔死狐悲,再说,老何到现在还没说出自己这样做的理由。老胡相信,他应该有充足的理由。一个人用一辈子的本钱去交换的东西,怎么都应该值得。至少,老胡应该懂得老何的选择。王府管家,虽说不是什么官身,比起普通的六品七品官身差不到哪里去。
老何哭哭啼啼,极是伤心。老胡不由自主的陪着。
面子抹不开。只好劝老何,不如跟郎君低头认错,求个回府的结局。
老何还是落泪,衣裳都湿了好大一团。
那夹衣,后来才知道是那么狠毒的一个阴谋,怎么跟郎君说的清楚?即便低头回府,管家的位置也丢了,以后在府里,也没法抬起头。这条路,是绝了。
先躲过今日再说。老何心里暗暗决定。
胡管家见老何垂头丧气,已没了斗志。便长叹一声,要他跟自己回去。
老何此时全然一个无助老头的模样,当年府里那般神气,那般牛气烘烘,都不复存在。老胡心想,做人可不能一步之差,为了贪那些小利,回不了头时,可是一世英名都赔进去了。
老何慢慢的便收拾了东西,跟了胡管家一行,低头下了楼。自己又要去结账,胡管家拦住他,让人结了。老何拱拱手,领了他的情。
出来门,路上人不多,老何仰头看看天,长吁一声。走了两步,把手里的包袱递给老胡,说自己方才酒烈了,倒忘了枕下还藏的一张银票。慌慌张张的,要老胡跟他去拿。
看他一副丢了魂魄的样子,老胡估计那银票还不小。现在别说银票,就是一贯钱,他也不敢不在乎了。只得跟着他一起又往回走。
这时那家丁想起,还有事没办呢,老胡说“可不是,快去找人去。裴娘子还等着呢。”自己便拿了老何的包袱,等在楼下。
这边问到知韵已经回来了。那家丁就去房里找。胡管家站在天井,看着上面那个跟着老何的家奴进去了还没出来,怎么这么久呢,觉着不对,自己就上楼去。
房间门开着,那家奴躺在地上,旁边一个碎了一地的花瓶,老何已经不见了。
胡管家自己急忙出来寻找,走到尽头发现一个小小的隐秘的楼梯。恍然大悟,方才那个蒙面纱女子就是从这里下去的。自己先以为跟老何一起,后来见人不见了,以为是住客。现在想想,没准俩人是一起的。下楼叫人来问,原来这客栈本是有后门的,老何当日来住,特地说自己有马在楼下,要一个方便下去的房间。
原来老何铁了心,就没打算跟自己回去。刚才是做给自己看的,连那包袱,不用看,应该也没什么紧要的东西,老何这样精明的人,值钱的都会贴身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