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灯火通明,天色渐亮,帐内有一人正来回踱步,从他身穿铠甲来看,定是一夜未眠,见有人进了帐中,那人忙转身看着来人问道:“如何?”
来人正是消失多日的端木华,开口提问的那人自然就是李隆潭。
端木华将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的回道:“有高人相助,让她跑了。”
“跑了?”李隆潭提高音量道:“此女有证据在手,若是让沉安得了去,后果可想而知!”
端木华冷眼看着李隆潭,直看得他心胆巨寒,端木华伸出手掌道:“我多年功力险些尽毁,这笔账怎么算!”
李隆潭这时才看清端木华的手掌红透了,手掌上布满清晰可见的血丝,其中一些炸裂开来,与雪花形似。
“何人所为?”
端木华咬牙切齿道:“玉娘子!本公子记着了,他日定当新仇旧恨一并还与你!”
李隆潭被他眼中恨意震慑,不敢再言,这时士兵进账通报道:“元帅,颜公子到了。”
“让他进来。”李隆潭示意端木华回避,坐到案桌前,脸色变得悲戚起来。
颜躬进了营帐,行礼后道:“不知元帅叫在下来是为何事?”
李隆潭悲叹道:“公子刚到军营,本应多加休息,奈何事情紧急,又与公子关系重大,本帅不敢隐瞒。”
颜躬心里一紧,呼吸也跟着轻了,李隆潭见他脸色苍白,试探着说道:“都城中事公子一路上可有耳闻?”
颜躬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害怕杜鹤派人捉拿他,一路东躲西藏,避人耳目。
李隆潭见他摇晃着脑袋,便问道:“公子可愿一听?”
“元帅但说无妨。”
“杜公子已不在人世了。”
纵然他心里已猜到七八,亲耳听到又是另一番滋味,那个高高在上的人真的不在了,那他来这里还有何意义?所做之事还有何用?
端木华站在帐后,偷偷观察着颜躬的反应,见他呆若木偶,便阴笑起来。
李隆潭试探着喊道:“公子可还好?”
颜躬抬头看李隆潭,眼中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又怕李隆潭看出破绽,微微低头道:“就是有些累了,杜鹤此人本就体弱多病,全靠药物支撑,死对于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哦?公子能这么想再好不过,正值两国交战之际,本帅还需公子鼎力相助,还望公子保重身体。”
颜躬抱拳道:“多谢元帅挂心,颜躬无碍。”
李隆潭起身道:“那就好,离天明还有个半时辰,本帅得了此消息,彻夜未眠,此时听了公子一席话,心中郁积消散不少,准备休息一会,公子也回帐歇息吧。”
颜躬走后,端木华从帐后出来,李隆潭问道:“如何?”
“他多半不知,不如我去试他一试?”
李隆潭点头道:“也好,小心些总是没错。”
颜躬出了营帐,摇摇晃晃不知该往何处,脑中重复着杜公子已不在人世,像是和尚连连不断的诵经声。
他意识混沌,踏在积雪上如步入云端,轻飘飘毫无着力感,抬头朝前看去,明明应是白茫茫一片,不知为何是血红色一片。
此时正是开天之际,一天之中最寒冷的时刻,除了值班的士兵,其余人都围在火堆边打盹,连日围城不攻,又是寒天,士兵早已倦怠不堪,颜躬飘飘忽忽经过军营时,竟然没人发觉。
一路无意识的来到军营边沿,看着颓败的树木,洁白的雪原,颜躬终于有了意识,他此生唯一敬仰看重的人不在了,他从今后不管做对做错,做好做坏,无人鞭策引导他,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失去活着的意义。
他脸部本是僵硬着,双眼血红,这时嘴巴微张,喉咙发出嗬嗬之声,身体直立着向前倒去,吃得一口雪,人竟是昏死过去了。
雪地上落下一个脚印,接着两个脚印,一双穿着军靴的脚在颜躬身旁停下,来人慢慢蹲下身,身穿铠甲,露出一张俊美的脸。
他伸手点了颜躬身上几处大穴,将人扶坐起来,单掌抵在后背,竟是为他运功。
“真是侠义心肠。”端木华出现在两人身后,鼓掌赞叹。
见颜躬脸色好转,来人扶他靠坐在枯树上,起身看着端木华道:“你要如何?”
端木华笑道:“师弟总是这样直接,找借口的机会都不给。”
也瞳面无表情道:“你总是这样不要脸。”
端木华听了竟然不恼,哈哈大笑,笑声未收,手掌已朝昏迷的颜躬劈去,也瞳忙出掌阻挡,竟被震退几步。
端木华满脸遗憾的说道:“若是他知道他的关门弟子竟将销魂掌学成这般模样,会从土里爬出来咬你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