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代表玛格丽塔得不到易家的认可,代表她的婚礼得不到祖辈的祝福。
玛格丽塔一定会炸。
那么她的这单策划可能会以失败告终,老板的工作室可能因为得罪易家直接破产。
更要命的是,玛格丽塔的主婚纱,毫无疑问出自她小姨整整三年的心血。
千万不可以牵连到家人。
绝对不行!
代薇此时此刻才懂。
这个男人并不是幼稚。
——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常人如何能与疯子争论输赢呢?
易圳低头看了眼腕表,提醒她:“你还有一分钟。”
代薇仰头望着他。
光是暖黄调。
充沛似日落的暮色,落染的每一丝金色都在佐证垂怜。
他浴在这场垂怜下,一如少年干净的模样。
“黛露,时间到了。”
司仪的催促将她与他的这场抗衡,敲定下胜负。
——赢不了的。
“我答应你……”
她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手指轻轻拉住他的一点衣角,“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但…可不可以不要让我的工作为难?”
终于肯屈从了么。
易圳满意地歪头看她,下一秒,目光却蓦然凝滞。
女子蹲在他身边,肩脊单薄,弓蜷的曲线仿佛在诉说她的无助。他的黑色衣料更衬得她指尖细白,脆弱,和些微惹人的笨拙。
仰望他的眼神介于小心与倔强之间,但总归是柔软的,又湿又亮,让她的样子看上去很无辜。
易圳反倒被她搞愣了。
自己不过是吓一吓她而已。
怎么…
这么胆小?
其实那个狗屁族徽根本不顶什么用,老一辈的破旧陋习拿出来过一过形式罢了。
玛格丽塔是优秀的新时代女性。
当然不会接受用这种东西作为对她本身的评判标准。事实上,早在他们婚姻登记之前,易家就已经完全接纳了这位新娘。
易圳咳了咳嗓,趁机挪开视线,“知道了。”态度还是冷硬。
代薇强忍鼻酸赶紧戴回耳麦,迅速起身掏出对讲机,脚下迈出雷厉风行的步伐:
“老成,可以开始了。”
她的背影如此拗硬。
易圳微微抿起唇,刚才的委屈巴巴更像是他的一场错觉。
一行一动,简直像极了。
……
彩排礼总算有惊无险地顺利度过。
对接收尾工作的时候,易圳派人来转告代薇,让她去蔷薇花架下找他。
事到如今,再反悔就显得矫情了。
代薇去换了件白色帽衫和黑色弹力裤,套上运动长袜,配一双球鞋,随手将长发绑了个高高的丸子头,外头裹了件长到小腿的超大羽绒服。
她从小怕冷,德国的冬天更是冷上加冷。
刚一走出古堡大门,就发现又下雪了,有点儿后悔没带条围脖出来。
……冻鼻子。
她手揣在兜里缩着脖子找路,幸好记忆力不错,没多会儿就见到倚着廊柱的那道黑影。
这人,谈事情也不找个暖和地儿!非要两个人天寒地冻地站在这儿吹冷风。
小怪癖???
“易圳……?”她试探着叫他的名字,声音里渗透着几分颤栗。
倒不全是害怕,主要是冷。
“过来。”男人音线疏离。
更冷了。
代薇冷得跺了跺脚,走过去几步,发现他连大衣都没穿,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好像对温度没有知觉。
两个人就这样站了一会儿。
直到代薇快要遭不住,牙齿都开始打颤,不得不哆哆嗦嗦地出声问他:
“替身的话…需要我做些什么呀?”
时间停了两秒。
“你不需要事事模仿她。”
易圳终于开口,冷淡又无情地告诉她:“我只要这张脸。”
她?
是谁?
他的心尖白月光吗?
今晚彻底领教了男人的疯癖,代薇告诉自己要尽量收敛着来。
她吸了吸鼻子,音腔软趴趴的,带着点委曲求全的懵懂:
“喔……我会做好脸部保养的。”
“只要生活上自由。”不一会儿,她更小声地补充道。
易圳注视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光线很好,他清楚地看见她鼻尖冻得通红,盈着那颗痣点愈发粉嫩。令人心生怜爱。
怜爱里,暗伏有某种恶劣的破坏欲。
“叫什么?”他不答反问。
她乖乖回应:
“代薇。”
男人却在此刻,倏然怔忪。
凝视她的眼神里擦去恶劣与清冷,涌动出隐约稀微地惊诧,他在克制,克制之下破土而出,是不染杂质的一丝期待。
见他再次沉默,代薇弯起唇,稍稍露出小虎牙,又认认真真地轻语一声:
“替代的代,蔷薇的薇。”
她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听清了。
不过也不重要,就在她以为这场谈话已经快要结束的时候——
“我不想给你自由。”
他眸底闪动着意味不明的光,嗓音有一点哑,“搬进来,就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