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遮掩掩,一副鼠辈做派,焉敢谈及诚意?哼!”他冷着脸毫不客气斥道。
容湘轻笑出声,一边取下幕篱,一边语气散漫道:“景兴先生直言好奇湘容貌便是,怎能质疑湘的诚意呢?”
幕篱摘下,池晁便看清了这少女的长相:肤白如雪,确是显北人无疑。眉眼如画、五官秀美,便是放眼鉴康,也是极美的样貌。她看起来顶多及笄之龄,没想到还是个少女,就能有这般泰然心性,在世间女子中实属罕有。
“你真的出自宴国牧荣氏?”还是不能相信,这样一个女子是宴国公主,若是真的,不可能寂寂无名啊!
“千真万确,不过,我现在称‘容湘’,而非‘牧荣湘’。”她笑着肯定道。
“哦?既如此,又何以用此名号登我家门?”池晁睨她一眼。
宴国已亡,改名容湘定是为了自保,那就不该再以“清河公主”之名自称,岂知再称此名有何意图?
池晁自认是景国臣子,对着一个明显图谋不轨的显北人,当然会心生防范。
“先生不是明知故问?”容湘莞尔歪头,含笑的眸子看向主位的人,“若我报以‘容湘’之名,先生必不会见我,唯有借用旧时名号,方能引起先生注意,进而允见啊!”
池晁被噎了一下,想想确实如她所言,便只哼了一声以作回应。
“那公主所为何来?”他掠过此节,带着讽意问道,明明白白露出了对她这个亡国公主的轻视。
容湘不以为忤,这态度在解岸、解宣那儿受得多了,她都没什么感觉了,况且这是既定事实,又何惧他人借此发作呢?
她自袖中抽出一张纸放到席间几案上,道:“湘仰慕先生大才,此来是想招揽先生为我所谋。”
“哈哈哈,”池晁先是惊讶,继而嘲笑出声,如同看笑话般看向容湘,“区区一个女子,便是有个宴国皇室的身份又如何?竟狂妄至此,莫不是头昏发聩不醒事了?来我池家消遣人?”
他神色骤然冷厉:“宣武丞相虽逝,我池晁也非失势至任人欺辱之辈,由不得你一介女子上门羞辱,即刻打杀了你亦不在话下!”
容湘不恼不怒不惧,她仍旧噙着笑,淡定地看着他嘲笑发火,一副“请继续,我静观您表演”的姿态。
她这般倒是把池晁弄得不上不下,听到他这番话,或生气或羞愧或畏惧,这才是正常反应吧?奈何她偏偏都没有。
“先生说完了?说完了就请耐心听我说。”容湘神情依然如故,“我当然知道峘闻死了,也知道池家并未失势,甚至只要先生愿意,待守孝结束后必能起复,然那又如何呢?”
她目光从容沉静地望着池晁:“先生跟随峘闻的初心和抱负,您想要达到的成就,这些怕是要无疾而终了吧?如今朝中有解岸、王彪之,景帝年幼,必将倚重他们治国,王解子弟众多,您池家可能比拟?”
池晁抿唇不为所动,便是如此又怎样?与她有何相关?
“如今中元地区为扶兼占据,近年来他先灭宴、后灭仇蚩国,恐不日又将征西,届时北方将被扶兼统一,先生觉得下一个又会是谁?”
北方一统后,景国就将面临庆国威胁,这是当世之人都能预料到的事。
容湘语气平静:“扶兼确实称得上明主,又有王竟略辅佐,但他欲统一南北,怕是极难。”
“为何?”池晁对扶兼的观感也不错,此人在胡人各族中实属难得的仁爱之主,他对扶兼能统一北方亦有所感,至于统一南北……他不敢说景国能赢,更不相信景国会输,只觉得若真有南北相争那一日,胜负大约是五五之数。
容湘一笑:“这‘难’的原因在内而非外。景军兵力不足以抵挡庆军,骁勇善战亦不如胡人,这是不争的事实,两军相遇,景军想赢必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在内何因?”池晁不乐意听到这种话,哪怕他心知这女子没说错,也不喜欢被人说到面前。
“扶兼是仁善之君,各胡人君主中他是难得的不屠城不戮民之人,就连灭了他国对待其遗民亦然,若有朝一日他稍显颓势,这些被他安置关中的遗民,必将成为祸患,届时庆国免不了分崩离析。”
历史上正是如此,扶兼率军南征,兵败肥水,各地被他灭了国的族群便相继起兵反叛,显北牧荣氏就是其中之一,甚至先后建了三个政权。最终,扶兼死于锵族姚常之手,一代英主魂断信平寺,庆国也就此一步步走向灭亡。
池晁听到这里,在心里琢磨起来,他依容湘所言试想,若庆国伐景真的失败,推演一番竟极有可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