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指弹了弹她的脸,笑嘻嘻地道:“怎么你们觉得他就那样好么?”
陶陶天真地睁大眼睛:“自然是好啊!公子一表人才,医术高明,又剑法高超,这样的公子,只怕翻遍了元州城也找不出一个两个来的。”
听到她们居然是这样看重莫扬,我心里自然也是欣喜的,为自己有个这么优秀的哥哥感觉幸运不已。我重新支出半个身子去打量身板挺直、英俊飒爽的莫扬。不知他是否听见了我和陶陶的对话,居然很是自傲地对我眨了下眼睛,让我顿然有了想戏弄他的心思。
我让陶陶吩咐马夫停下,在陶陶的搀扶下走下轿凳。马夫安叔是家中惯用二十几年的,早知晓我是个不受安分约束的人,所以也不搭话,见我和陶陶嬉闹着到一旁寻野花,乐得悠闲,自去装了些水给马匹解渴。
其实我自小养尊处优,却并不娇弱,又喜欢舞刀弄棒,跟着莫扬学了几年清虚剑法,便常常羡慕那些行侠仗义的巾帼女侠,很有效仿一下的情怀。只是自小被个病折磨,只能受了爹娘和莫扬的拘束。
这里出了门,乐得和飞出樊笼的小鸟没啥两样,见什么都觉得新奇。莫扬下了马,抱着胳膊倚靠在一棵树下,眯眼看着我玩闹。
我采了一会野花野藤,和陶陶编织成一个圆圆的花环,跑过去就定要戴在莫扬的发髻上,莫扬很是骇然地就躲,我却不肯依他,跟着追了好久,终于想到了一个自以为很是满意的结果。那就是我要和他一起骑马前行,沿途欣赏曼妙风景,不要把我拘在轿中。
莫扬不情不愿地思忖了半晌,经不过我的哀求耍赖,最终许我一个时辰,看我高兴的样子,陶陶却乐得不行。难得她是跟着小姐出来的,此时却一个人享受轿中闲适,恨不能立即起程才好,脸上却撑着一点不肯流露,憋得脸都红透了。
马上风景自然与轿中又是不同,虽然莫扬放慢了速度,我却依然能感觉到风声飞驰而过的呼啸,道两旁快速闪过的青山树木,莫扬环怕我跌落下去而紧紧环抱的手臂,这一切都让我开心快乐,一路幸福的过了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终于到了酉时三刻日渐西斜。
说是官道,一路行人却不是很多,偶尔的车马粼粼贩夫走卒经过,也是行色匆匆旨在赶路。走了一日,午膳在路边的茶寮简单解决,到了此时,天色擦黑,两旁更是人烟稀少,只见远山一线,树影残阳,一行雁影飞度,渺成小小的几个黑点。几只乌鸦在树枝间聒噪,被马蹄声惊起,雀跃着隐入更深的林叶之中。
我已经很累了,原以为骑马驰骋是一件恣意豪爽的事,却不料坐上几个时辰,实是一件很是痛苦的事。马背狭窄不平,虽然有马鞍和软垫,可是颠簸久了竟然半点管不了什么用。虽然自小也练了点武艺,可一直荒于精研,最多也就算个强身健体。
此时我只觉得腰酸背痛,两股肌肉紧绷,心里真有点后悔这一路上不听莫扬的再三劝告回轿中呆着的任性了。莫扬一脸活该的表情让我很是郁闷,耍赖要他抱我下马。他勒紧缰绳,指使马夫安叔将马车停在了一处客栈门前。
反手捶打着快要散架的腰,我抬头望着客栈上方的一方额匾“枫林客栈”,心道这名字取得还有点诗情画意的感觉。只是却不太衬托这客栈的风格。
这是一处两层楼的木质灰泥房舍,原木色的四开大门只留下两扇门对开,内里烛火通明,七七八八摆放着十几张四方桌椅,从门外望去,只能看见中间的几桌坐了些人,西面眼角能睨到半张柜台,上面堆着些零零散散的坛子。
莫扬很是嫌弃地锁了锁眉,顺手把缰绳交给了出来迎接的青衫小二。
安叔随着店中杂役绕去后院安顿马匹和车轿。
陶陶扶着我跟在莫扬身后信步店中。一个客栈掌柜模样的四十上下男子笑脸将我们迎到靠墙一张桌旁坐了。早有殷勤的小二的上了一壶茶水。
许是通往王城之路,又是官道之中,多来往的都是非富即贵的显赫商贾,见惯各色人等,是以我们一行进去,也不过是余人一撇而已,正好让我们低调落座、低调点了食物,同时低调地观察周围环境。
几桌客人三三两两地聚头,大约都是赶路得紧了,此时甚为劳累,是以或闷头喝酒或大快朵颐或撑肘闲聊,偶尔一个眼风飘来,很快又移到别处,整个厅堂倒也不太吵闹。
我累了一天,撑着快要散架的身体,翻翻捡捡地扒拉了几口饭食,只想快些找个温柔宽敞的床铺赶紧躺下去舒展一下,所以也是神情恹恹。
莫扬见我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吩咐安叔早定了三间安静的房屋。陶陶坐了一天轿子,虽然也不算轻松,却因为第一次出门显得很是兴奋,此时满脸好奇左顾右盼,时不时还要顾着给我斟上一杯茶水,忙的不亦乐乎。
“店家——上好茶——”,门帘掀动,阴影遮住了本就逐渐深沉的一抹天光。一个浑厚敞亮的男声拖曳了一片目光。
顺着声音进来的,是五六个俱着褐色衣衫、玄色斗篷的精壮汉子,簇拥着一个打扮极为华丽精致的女子,她旁边还跟着一个虽然丫鬟打扮、衣料考究细腻的姑娘,一派的贵族气度,张扬夸张地踱到旁边一张桌旁。
那女子眉眼精致、面容姣好,骄矜而又傲气地站在那里扫视全场,直等到旁边丫鬟拿手中丝帕擦拭了凳子,才委身慢慢坐下。其余几个护卫模样的人,只余了一个头领样的人同桌,其他自觉围坐于邻旁桌前。
小丫鬟傲气地扬头叫唤:“店家——拿个干净的壶来,再烧一壶滚烫的水,泡我们自带的茶叶。——还有——将你家拿手的菜肴做几个来,我家——我家小姐饿了!”
我虽然也算是大家闺秀,却自来受亲善待人的爹娘教诲,从不因自己身份而盛气凌人或自觉高人一等,所以很是看不惯这样凌贱旁人的做派,便很自然地皱了皱眉,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
小姐和丫鬟俱朝我这边望了一眼。丫鬟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似乎很看不起我的装束,不屑地扭头继续道:“小姐无须在意那样的人。”又扬声对早就亲自上阵殷勤笑脸候在一旁的店家吩咐道:“你可要快些。还有——将你家最好的上房空出一间来,另外辟出两个雅间,用完膳我们便要去歇息。你放心,银子少不了你的!”
店家堆着笑有些为难:“哎哟——这位贵客,上房倒还有一间,只是这雅间却没有了,刚刚被那几位客人定下了。”
顺着店家手指的方向,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向我们这里。我不置可否目不斜视,莫扬面色无波眼神清冷,陶陶很是不屑地扭头不看,安叔好性子,充耳不闻只管低头吃菜。
余光一角,那小姐朝丫鬟努了努嘴。丫鬟立即脆声道:“这不行,我们赶了一天的路,必得要雅间才能休息好,你去和他们说,叫他们让出来,我们出两倍的银子。”
店家继续为难:“这——小店待客之道,一直是先来后到——”
旁边的头领一拳擂在桌上,道:“什么待客之道?我家小姐说要就是要,你快些去,少这里磨磨蹭蹭。”
想是那店家做惯了童叟无欺诚信待客的生意,实在不愿意来和我们提这个无理的要求,可是那几双震慑的拳头和凶狠的眼光,却又让他不得不哭丧着脸来和我们商量:“贵—贵客,这——这您看是不是愿意换个房间,我可以少收房钱。”
“不换!本爷不差这点房钱!”我还未及开口,莫扬已经语调清冷地拒绝了。陶陶脸生得意,重重地点头,极为不屑地推送眼光过去:“我们不换!我家小姐也累了一天了。我们先来的,自然是我们先选,凭什么要让给你们?”
护卫头领霍然起身,直愣愣盯着我们,话却是朝着店家砸了过去:“店家,信不信我拆了你的小店,我家主子可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