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扬莫封跟在后面,这样的场景他们见得都了,所以很是习惯。他们情绪很低落地走到院墙的角落,默默站着,默默看着面前这对人马。
其实大部分的人都簇拥在院子的篱笆栅栏外面,只有十几个人站在院子中间。辛提子的院子中间晾晒着一些藤条和青竹编织的罗筛,就着青竹穿插绑定的晒架,层层顺着下去,很是整齐。篱笆墙的内侧一周,开垦了两块薄田,种着些花花草草。紫的白的红的黄的绿的,一水的草药。微风拂来,淡淡的花香药香随风弥漫飘荡,氤氲醉人,沁人心脾。
莫扬莫封就这样抄着手看着,那些人偶有回头看见他们两的,以为也是来求辛提子的,就不太管。
莫扬淡淡道:“穿的还不错!”
莫封也淡淡道:“很勇武,像是习武之家。”
穿的很是勇武的一帮人,簇拥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年一袭紫衣,皮肤白皙,身体却还好,很挺拔的一个少年。挺拔的少年眉头攒着淡淡的愁绪和不耐。
一个男子对着屋内抱拳,郎朗道:“久仰辛道长,在下乃王城慕将军府左参将迟恭毓,带将军府少公子前来拜请道长,还请道长现身一见。”
迟恭毓说完顿了一会,留神听了听动静,见屋内着实毫无动静,又朗声道:“少公子多年前曾蒙道长相助,想是与道长也有些机缘,请道长看在这机缘上,帮帮我家少公子。”
莫扬心里“咯噔”一下,低声对莫封道:“是他。你记得几年前都城将军府有个公子做了个梦后,醒来就变得痴痴傻傻,后来给道长治好了的事吗?”
莫封很认真地歪头想了想,点头道:“记得!”
莫扬想起自己妹子的病,不由得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情绪,叹了一声道:“生在将军府中,也免不得了病痛的折磨。如果就是面前这位公子的话,看着也还好的样子,不知道这次又是个什么疑难杂症需要道长出马?”
莫封难得幽默了一把:“可惜今日道长心情不太好!”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那汉子还不死心,继续道:“我家公子生于崇武世家,却生来怕见弓箭,抵死不能看一眼,看了多少名医都没办法医治,将军实在无法,又脱不开身,只能托我等前来求道长相助,治一治我家公子的病。”
莫扬一听,“扑哧”就笑了出来,他急忙拿手掩住。低声对莫封道:“这却是个什么毛病,也要来看一看。不能见弓箭便不拉弓也罢,使个剑不行么?或者练套拳法,也不会辱没了他将军府的名声啊。弄的这样的复杂,真是一桩怪事。”
辛提子的门依然紧闭,丝毫没有准备打开的迹象。迟恭毓耐着想是来前听了许多关于道长性情古怪的说辞,所以虽眉眼有点急躁之色,语气却还是和和缓缓。倒是旁边一堆人按捺不住,急切道:“大人已经这么低声下气了,这个道长也着实可恶。”
另一人恨声道:“好歹我们也是王上亲封的将军,他一个区区的乡野郎中,拉下这么大的架子,算怎么回事?大人,干脆我们将他绑了去。”
旁边一个清瘦的人摆手道:“不可!这道长是有些脾气,可是来之前夫人万般嘱咐了,不可用强。你们都忘了吗?”
刚恨声的那人心有不甘,接道:“那就任由咱们这里站着。难道公子的病非要他才能治么?我看他躲在这乡野穷地,也未必就能治得了公子的病。再说了,公子的病不治又能怎的,我教他剑术,不怕他不是一代高手。”
迟恭毓喝斥道:“你懂什么?历来我们王上选拔人才,必得刀枪箭矢样样了得,不然武场夺魁,公子单单少了一样弓箭,岂不是无望。”
他们这里议论着,辛提子那里是一点动静也没有。紫衣的少年公子淡淡然站着,面上竟然一丝风景也无,只管远目前方,眼神空空荡荡。
迟恭毓继续道:“公子今年已经十五,再有三年,合阳郡主就要开选郡马爷,王上早已经下了令旨,届时公开选拔,须得刀枪箭矢拳法样样精妙,且在公开选驸中中的头彩才有资格。我们公子和郡主的情谊你们又不是不知,可是王上的旨意又不得违背。将军的意思是,权衡哪个,也必须把公子的病治好。”
那人垂头丧气扼腕一叹,道:“咳——算属下没说,只是这道长不开门,那又能耐我何?”
迟恭毓定了半晌,道:“听说这道长看病,须得看心情好坏,他今日心情不好,我便等明日,明日心情不好,我便等后日,总有等到他心情好的那一刻。你们且不要浑说了,耐心等等!”
莫扬饶有兴趣地看着那紫衫少年,却见后者脸上风轻云淡,面沉如水,对身边的这些话充耳不闻,眼皮子都没有动上一动,就像他们谈及的事与自己无关一般沉静安稳。
“有点意思!”莫扬暗暗笑了一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指着莫封道:“野棘果呢?”
莫封颇有信心地从怀中掏出白绸帕,轻轻摊开给莫扬看。莫扬见野棘果一点没有被挤碎,依然饱满鲜亮的样子满意地笑了笑,道:“你先回去,把野棘果给小蝶,不然一会该蔫了。我再看会戏。”
莫封眼神扫了扫那堆人,嘴角抽了抽,将白绸帕继续包好放入怀中,转身回去。走了一会,他又回头看了看篱笆墙边的莫扬,眉头动了动,心想:真像个听墙角的。
我躺在竹榻上,心满意足地吃完了一包野棘果,心满意足用白绸帕擦了擦手,顺手又扔在了莫封的手臂上,捂着嘴终于没忍住,哈哈乐了起来。
莫封说莫扬:“真像个听墙角的!”
我实在想象不出来莫扬听墙角的样子,我真想去亲眼看看他倚在篱笆墙边听墙角的德性,我想,如果带着笔墨去就最好了,虽然我学画不精,但是描个听墙角的样子还是可以描出来的。想到这里我又哈哈大笑起来,笑的莫封一阵心虚一阵恓惶。
良久,我忍住笑,捂着笑痛的肚子,很认真地对莫封说:“莫封,我要去看看莫扬听墙角的样子。”
莫封一听,却突然变了脸上,一片惊骇道:“不许去!”
我以为我没有听清楚,瞪大了眼睛盯着他的脸,道:“你说什么?”
或许莫封自己都被自己那句斩钉截铁的“不许去”给吓着了,他退了一步,再退一步,坚定地摇摇头:“公子说了,不许你出门!”
我不高兴了,我又没犯错,怎么就被禁止出门了呢?我偏着头,望向莫封的眼睛深处:“我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说不让我出门?凭什么不让我出门?我为什么不能出门?”
莫封被我逼的退了好几步,眼睛看着脚尖,半晌方低低道:“我回来的时候公子说的,公子说他马上回家,让我看着你不让你出门,公子回来要找你!”
我半信半疑,道:“你没骗我?”
莫封想了想,道:“没有!”
我颓然倒在竹榻上,想凤凰山其实也挺远的,一来一去的,没有几个时辰估计也回不来,去也很麻烦,算了,不去就不去吧。只是没看见莫扬听墙角的样子,我有点遗憾。遗憾就遗憾吧,我心想,以后跟着他,不怕看不见。这么一想,我也就释然了,兴趣索然地躺下去,拿手挡住头上的日光,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莫扬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我睡得迷迷瞪瞪,被他一把推搡醒了,揉着惺忪的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你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