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扬赞许地拍了拍莫封的肩膀,一前一后朝着断崖口大喊:“道长,要我们帮忙吗——?”
莫扬的话音还未落地,就见断崖上悬挂的那人身影一颤,腾空一个细长的软软的东西顺着日头的影子飘向辛提子。
莫扬莫封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东西?”
莫扬安慰自己:“定是道长一紧张,牵动了挂他的绳子,所以晃了一下。”
莫封却不这么认为:“绳子那么远地晃过去,道长不被撞在崖壁上才怪,应该不是绳子。”
莫扬回头盯了他半晌,道:“不是绳子,什么东西?难道是山崖上的死藤被风吹起来了么?”抹了一把汗,喃喃道:“好像没风啊?”
莫封黯然道:“是好像没风,我再仔细看——”
莫封的最后一个“看”字被堵在了喉咙深处,一个软软的东西跌落在他们脚下,然后道长的身体跌落到了半崖上的一棵树杈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他们一跳,是真的跳了一跳。他们跳着后退了三步,看着那个软软的东西还在蠕动,突然昂头突出一丝信子,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莫扬惊叫起来:“娘哎,是蛇。”
莫封也惊叫起来:“快闪开,用剑用剑!”
莫扬莫封齐齐抽出剑来,一人一边对准蛇头。那蛇左右看看,一时之间没拿准先攻击哪个。迟疑的当口,莫扬莫封同时出剑,向着蛇头砍去。蛇惊觉地一缩头,躲过了两柄凉飕飕的剑气。这下被惹火了,那蛇昂起来,也不管谁先谁后,冲着离得近的莫封就是迅速一口咬过去。莫封往旁边一闪,蛇咬了个空。
莫扬也不管蛇听得懂听不懂,大声嚷道:“好你个猛蛇,居然胆子不小。默封,你砍蛇身我砍蛇头。”
听到莫扬的话,那蛇不知怎的来了精神,往上昂了昂头,两人齐齐抽了口凉气,那蛇,足足有碗口粗,一丈多长,真真是一条巨蟒。
平时很大气的莫封此时很不大气地叫道:“公子,我对付蛇头你对付蛇身。”
辛提子的声音自半空中幽幽传来:“这个时候你们能不争么?赶快解决了救我下去。”
辛提子说话的时间,巨蟒已经连续攻击了好几次,亏得莫扬莫封平时练武还比较勤快,此时脚步轻健,剑法灵活,摆脱了蟒蛇的几次攻击。
蟒蛇有点烦躁,也许是觉得两个人总是变幻位置,它觉得头晕眼花,便吐着信子楞了会了神。紧着这个当口,莫扬灵机一动,弯腰快速捡起一块石头,朝着蛇头打过去,一声闷响,正好打在蛇头的中央,蟒蛇疼的一缩,莫封一个箭步上前,一剑砍在蛇脖子上,一股腥红的鲜血“噗呲”冒了出来,莫扬怕蛇不死,又跳上去补了一剑,硬生生将蛇头砍了下来。
望着地上的死蛇,莫扬莫默默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们对望一眼,莫扬首先开口道:“好险,衣服上居然没被喷上血。”
莫封实实在在的吃了一惊,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莫扬的衣服,道:“还真是。”
辛提子遥远的声音不耐烦地吼了过来:“快点把我放下来!”
莫扬莫封诺诺应着,急急忙忙找到路爬上断崖,急急忙忙地扔下绳子将挂在树杈上的辛提子拽了上去。
辛提子半道上没忘了顺手摘了个什么东西上来,上到崖上,一前一后两脚将莫扬莫封踹倒:“两个混小子,没事瞎嚷嚷什么?”
莫扬不服气道:“老道士,我们救了你,你还踢我们!”
辛提子不屑道:“你们不来,我根本不需要你们救。”
莫封继续沉默不言。莫扬继续不服气:“早知道我们不救你。”
辛提子悻悻道:“不是你们,那蛇根本就不会出洞。”
莫扬瘪瘪嘴:“老道长,真是不知好人心。你没事逗蛇玩干嘛?那么大的蛇,我还是第一次见。”
辛提子又踢了他一脚,道:“你个毛头娃娃懂个屁!这断崖上的草灵芝我已经候了一年了。今日好不容易候到它可以挖了。你们不知道,这样的草灵芝多半长在这种阴凉潮湿,不怎么见阳光的断崖上,像这样成精的草灵芝必然会有巨蟒在旁边保护,我找这个时辰来,就是候着它睡着了想偷偷挖走,你们来一叫,把它惊醒了。不怪你们怪谁?”
莫扬朝他手里看了看,果然一株碗口大的灵芝牢牢握着,伞盖一样的灵芝颜色深褐,表面光滑冒光。他盯了半晌,道:“就为了这个,你不怕蛇把你吞了,这有什么用?”
辛提子慢悠悠地瞟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于我到确实没有什么急用,于你那妹子的病,倒还管些用途。你这话说的还真实在,早知道如此,我确实不该冒这么大的风险,差点就被蛇果腹了,真真不太值当。”
莫扬莫封俱都跳了起来,莫扬两眼冒光,道:“道长此言当真。那我莫扬肝脑涂地酬谢道长在所不惜。”
莫封晲视着莫扬,眼角难得扬起一丝戏谑的表情。莫扬怔了一怔,恍然也觉得自己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实在有点丢人,忙拱手道:“道长对我家妹子的大恩,莫扬铭记在心,但凡有道长用得到莫扬的地方,莫扬就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莫封终于咧开嘴笑了,很是赞叹莫扬这话说的极为流畅极为合情合理,也极为让人动容。
辛提子清冷地笑了笑,轻飘飘地道:“我也是看在你对你家妹子一片深情的份上,世人见多了,人情冷暖也看得多了,如你这般有情有义,真心疼爱妹子到这个地步的,还真是不多见。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这么多年不屈不挠如一日的一片至诚吧。”
莫扬没忍住,还是多问了一句:“那我妹子的病,是不是就可以根治了。”
辛提子又是面无表情地一撇,道:“和你说过了,根治不了。我这个本事,只能缓解她的疼痛,治不了她的病。”
莫扬一声长叹,跪地悲怆道:“老天为何对我妹子这般狠心,她从出生来,就善良可人,从没有存过一丝一毫的害人之心,对家里的下人比对自己还好,天真聪慧的,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上天为何要让她带着这般的病痛来折磨她。我只愿领了她这个病痛,一切都让我来承受,不要让她承受。”
辛提子瞧着莫扬的样子,也有些动容,沉默良久方开口道:“安安生生养过她二十岁,二十岁之前不要让她接触外人,尤其是男人,或许二十岁以后,她这病自己就好了。”
莫扬莫封俱都震惊,盯着辛提子道:“这是为何?”
辛提子叹口气:“这我却是真的不知。只是我五岁入道,跟着师傅学习医术,钻研道法,偶尔也学个命相术说之法,我这点能耐,看不破那么深奥的天机,只是算出来她二十岁上必得经过一个劫难,若过了这个劫难,以后一生都平安幸福了,若过不了——”
莫封颤声问道:“过不了如何?”
青衫道长无意识地瞟了他一眼,莫扬也无意识地瞟了他一样,又循着辛提子去追寻答案。辛提子叹口气:“凶多吉少!”
“什么?!”两个少年的眼睛俱睁得老大,死死盯着辛提子的嘴唇,似乎不太相信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又不敢多问,静默中又希望他能多说一句,给他们一个化解的方法。
这一段莫封没有和我说,他只说道斩了蛇救了辛提子,得到了可以治我病的药引子。我一面感叹他们涉险的遭遇,一面欣喜自己的病终于有的治了,是以忧喜参半。
辛提子仰头望了望天,突然道:“哎呀,要赶快回去炼药,这草灵芝摘下来,不能耽搁太久,否则失了药效就不好了。”
辛提子前头匆匆赶路,后面跟着垂头丧气的两位少年。少年的情绪不佳,带累辛提子的心情也很不佳,辛提子的心情不佳,如果遇到来看病的人,便只能任由来人自认倒霉了。
所以这天临近午时,辛提子差点被巨蛇吞腹,又差点滚落断崖,又遇到两位情绪低落的少年,他的心情也极为不好。
心情很是不好的辛提子回到草屋,走进院子就更不好了。他脸上一派冰冷,面无表情地跨过院子里站着的一队人群,面无表情地开锁进屋,然后“啪嗒”一声闭上了门,甚至在里面“哐当”一声上了门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