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华遥目光闪了闪,抱着暖炉的手微微握紧,最后还是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来,轻轻吐出一句:“流毓,请你不着痕迹的把这些内容透露给陈靖,他初任大理寺右丞,想必是不大伸展不开手脚的,那些人明面上虽不与他为敌,但暗地里少不了为难他。或许,信上的这些人可以帮他一把。”
流毓接过信,将信将疑道:“皇帝亲自任命的人,他们也敢使绊子么?”
“世人总倾向于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表现出天生残忍的排斥,若是利益相冲突,更是难以友好相处。陈靖因我的举荐调往京城任职,我了解他有才能,但别人不知道。在他们看来,他来京城不过是因为我的又一次任性妄为罢了。陈靖为皇帝查的案子,只能暗地里查,所以他没有令牌,束手束脚根本寸步难行。我给他点线索和人脉,也只是让他知道案子的大体方向。靠关系得来的东西,经不起细究,能承其重的人才能令人信服。这个案子是他能不能走上高位令人信服的关键,还是别马虎的好。”
“我会尽快去做的,公主不用担心。”流毓收好信说。
“那你先回去罢。”华遥本打算离开,看流毓穿的太单薄,忍不住提醒道:“下次出门还是穿厚一点,别因着自己是大夫就大意了才是。”
流毓自身是没感觉多冷的,但想着华遥本身畏寒才想他也冷,心中有些欣喜,也没解释点头应下了。
隔天华遥一大早就进了宫,这次进宫是为了请杀死晋国使者的罪、谢皇帝每日派人为他诊脉的恩,再顺便报个平安。皇帝这几日被究竟派谁与晋国交战烦得头疼万分。太子和二皇子忙着考虑相互躲避责任,根本没想到这个老皇帝的忧虑。难得华遥许久没进宫了,终于得以放松片刻了。
两人在御花园的一座白檀木凉亭中谈话,侍女站在他们身后,安静的准备随时伺候。
华遥端端正正的跪在亭中的地板上,脸上仍有几分苍白,眼中是满满愧疚伤心,却没有一丝后悔,“华遥错手杀了晋国使者,虽是无心之失,但却闯下弥天大祸,万死难赎其罪。华遥自知罪孽深重,还请陛下责罚。”
皇帝并非全不知道这件事的详细过程,当日兮月就进宫全部向他禀告了。他不是没想过责罚华遥以换两国安宁,但这件事终究错不在她,说到底她也是个受害者。小小年纪便遭遇这种可怖的事,若非兮月当日去的及时,恐怕她就被毁了。身为东国最高贵的公主,晋国竟强行掳回去施以禽兽暴行,这不是对东国赤裸裸的挑衅蔑视又是什么。何况他晋国最开始递上来的国书里可并没有三皇子要来东国的字眼,他们不说来的是皇子,东国也装糊涂只把他们当一般使臣给处理了。再说即便不是公主,晋国竟敢在东国皇城内强抢民女,无视东国法纪律令,这样的晋国又怎可姑息。
再说华遥这件事只是个导火索而已,晋国这几年国事日渐强盛,但也面临着争储夺嫡的事,这次来的晋国皇子,又何尝不是皇权争夺的牺牲品。即便没有这件事,只怕那个人也会死在东国,晋国还是会寻着别的由头向东国开战。
“你起来吧,昌灵。”皇帝叹息了一声,疲惫道:“这件事不怪你,没有你东国和晋国这场仗只怕早晚也是避免不了。”
华遥仰着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皇帝,眉宇间仍是担心愧疚,“陛下真的不怪华遥么?”
“怪你何用,起来罢,地板上凉,来坐凳子上。”
华遥起了身,矮身坐在皇帝对面的石凳上,石凳上铺了温暖的坐垫,倒也不冰人。
“你这几日都在兮月处养伤,可有听到什么传闻?”
“传闻?陛下是说晋国五万大军压东国边境的事,还是东国派谁出兵的争议?”
“两方都有罢,不知你是怎么看的呢?”
“军国大事方面华遥素来不大懂,只是华遥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若是有华遥出得上力的地方,华遥绝不推辞。”华遥信誓旦旦的说。
皇帝愣了一愣,然后开怀大笑起来,“你一个还没缨枪高的孩子能出什么力啊?就算东国再危亡,也不会派一个小姑娘上战场厮杀的,你还是安安心心的快快长大才是正事。”
“可是华遥是东国的公主,倾巢之下焉有完卵,晋国大军压境战事一触即发,华遥如何放心得下。只是,不知陛下是怎么考量的?可有找到合适的出征人选?”
“华遥,你说有没有和谈的可能?”皇帝只有在心中没底,又十分需要华遥建议时才会叫她华遥。
华遥望向桌上杯中茶水的目光冰凝了一瞬,像是锋利的刀刃,眨眼间又恢复之前的平静清澈,“陛下,你想要怎么和他们和谈,是割地赔款?还是把华遥交给他们赔罪?若是要交出华遥,华遥没甚怨言。就如方才所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华遥不怕死。但如果陛下想割地赔款给晋国,华遥愿以死谢罪也万万不会答应。”
“这又是为何?朕想和谈也不过是为了保全你,也避免了百姓因战事生灵涂炭,你为何那般抵触?”皇帝皱着眉,看起来无奈又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