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毓:“如今朝堂上这个模样,可要做什么?”
“先不管,等它再胶着两日再说。”太子和二皇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主动请命的,若是此事太早解决,就达不到在皇帝心中留下深刻印象的着果了。
壶里的茶已经凉了个彻底,华遥没发觉,喝了一口冻得自己一哆嗦。华遥搓了搓手,小心嘀咕埋怨,“朝仙也不来换茶。”不过看起来倒不像是发火的样子。
华遥将茶杯放在火盆边烤暖,双眼看着烧得通红的炭火,状似随意得问:“我听说,东国属国的岁贡这两日都送来了,你知道么?”
“知道一些吧。”
“想必有些稀奇玩意儿,到时我去向皇帝讨两样来送你怎么样?”华遥目光闪闪的看着他。
流毓愣了一愣,心中荡漾开一种名为欣喜的感情,面上虽淡淡的,但眼光却柔和而明亮,“谢公主厚爱,其实流毓并不需要什么,流毓现在已经很满足了。”
华遥摇摇头,“不,不是你需要什么,是我想送你什么,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想给更多人希望,给他们好的生活。
可是她活在黑暗里,他们不相信黑暗里走出的人。她小的时候得到过很多,也就并不惧怕付出,她只是没有机会。
流毓怔怔的看着她,心中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她一直都是温柔善良的孩子,但她却一直活在孤独和被误解中。别人只看到她的冷漠残忍,从来都畏惧走进她的世界,看不到她的善良,这究竟是谁的可悲。
久久之后,流毓才弯起唇角轻笑,温暖而迷人,“好,公主请务必带一份礼物给我。”
华遥眉眼弯弯的笑,眼眸如清澈明亮的宝石。
流毓受华遥所托帮忙去找帝熙,其实是上了心的。帝熙住在杏花巷末尾的小院子里,地点虽不惹眼,人也落魄了,但终究是个皇子,且挨着谢清老先生,白日里总免不了有那么两双好奇的眼睛盯着,总是不便。晚上去找七皇子最好了,一来风雪正大无人外出,二来夜色浓重,即便看见了也不一定看得清人。
流毓披了件灰色披风,一个人提着盏灯笼踩着街道厚厚的雪向杏花巷走去。街上没有一个人,四下安静的只听见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
忽然流毓停下脚步,站直了身体,没有回头,波澜不惊道:“别跟着我了,出来吧,有什么事可跟我直接问个清楚。”
阴影里走出一道修长的黑色人影,正是半年不见的苏影。
微弱的火光照着他更加坚毅深邃的轮廓,目光清寒料峭,身上的杀气算不上令人窒息的浓烈,但寒冷锋利的气息如何也无法忽视。
“我以为你走了。”流毓静静看着他,不冷漠也不热切。
“你府里有太多人,我不喜欢。”苏影别过脸,一半脸隐藏在阴影中。
“既然离开了,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她……”苏影目光暗了暗,没有回答流毓的问题,而喑哑道:“公主知道我回来了,对么?”
“对”流毓沉吟道:“她有话要我带给你,她说,若是你克服不了杀人的恐惧,你可以永远不用去找她了。”
苏影眸光愈加黯然,脸色比地上的雪还苍白三分,隐藏在袖中紧握的手快要抽搐。许久之后,眼眸恢复寒冰般的坚定刚毅,低沉暗哑道:“我知道了。”
“人心弯弯曲曲水,事事重重叠叠山。”流毓若有所思的叹息,“若是她不叫我传话,你打算一直躲下去么?”
“我不知道。”
“有的人有的事,用眼睛是无法看透的,心才能感知内里乾坤。”流毓顿了顿,补充道:“公主不是坏人,你不要怕她,她有她的不得已。”
苏影蹙眉看着流毓,像是要看进他的心底,看透他的灵魂,“你已经对她毫无芥蒂了么?”
“一面猜忌着她,一面又倾慕着她,苏影,你会痛苦么?”
“你胡说!”像是被人窥见了心底最见不得人的秘密,苏影羞恼怒斥,却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流毓眼波似笑非笑,举步离开,错过苏影身侧的那一瞬间,冷漠沉声道:“没有绝对用处的棋子,从来都没有留在她身边的必要,想要替代你的人不胜枚举。”
流毓冷漠的声音还在苏影耳边回荡,人已经走出去十几步之遥了,风雪中的灯笼照亮那一片小小的地方。
苏影只觉浑身冰冷,血管像是一寸寸结冰,最后连心脏都冻住,胸口冷得发疼。
流毓从帝熙处回来时,天空又下起了鹅毛大雪,原本以为苏影会收了刺激缓不过来。不过看雪地上已经一个脚印都没有,想来是离开很久了罢。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心中一时复杂烦闷。
早上华遥刚刚睡醒,揉揉眼半天彻底醒过来,张着嘴哈欠打了一半,才瞥见床前站着一个人。黑衣墨发,像是从暗夜里浸泡过,才捞出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