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遥讪讪的闭了嘴，默默地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同时不经意得说:“来的挺早啊，苏影。”

“苏影有愧公主厚望，没能尽早面见公主。”苏影硬邦邦的说，像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的。

“诚然，这个你做的是有失偏颇，不过来了就好。”华遥努力笑道:“打个商量，你先出去休息一下可好？”

苏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终于发现大早上进女子闺房是有不妥，冷硬的脸红了一红，闷闷无声的转身出去了。

华遥收拾妥当出来时，已经过去一炷香的时间了。苏影一直站在屋外等，没露半分急躁之色，面色冷硬疏离，生生吓走了好几个侍女。

侍女给华遥盛粥，华遥推开门叫苏影，“苏影，你进来罢，我有话跟你说。”

苏影犹豫了一瞬，还是踏进屋子去了。华遥示意他坐下，见侍女没盛他的早饭，便亲自给他盛了一碗，“你应当还没用早膳罢，这是他们熬的薏仁小米粥，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苏影没有接碗，华遥疑惑，“你不喜欢喝粥？”

“我不饿，公主有什么话就先说罢，我全都会为你做到。”

华遥放下碗，抿唇思虑了片刻，说:“急什么，不能让我先吃了饭再说么？”

苏影露出一些歉意，别过脸看着别处，低声道:“是我唐突，公主还是先用膳罢。”

“你也别拘着，一起吃罢。”

苏影默了片刻还是端起了碗用膳，吃了个半饱，华遥幽幽开口，“纪游是你杀的第一个人？”

“是”苏影垂首失神的看着碗中的粥，手上再没有动作。

“你相信报应么？”

“我不知道。”

华遥放下碗，叹了口气，“若是你相信报应，这一切的主谋都是我，你不过是做了杀人的刀罢了，要下地狱也轮不到你。若是你不相信报应，你怕的是什么。再说恶人自有恶人磨，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收拾那些恶人的英雄？”

苏影瞪大了双眼看着华遥，这又是如何一番谬论？杀人也能成为英雄？

看他不可置信的模样，华遥噗嗤一声笑了，“你是不是在想，那些作恶的人自有法理惩处他们，而不应该私自草菅人命？”

苏影不说话，全是默认了华遥的话。

华遥笑了笑，却是没几分笑意，“这世间，但凡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而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法纪律令不如拳头来的好用。就像你的当初，就像流毓的当初。

当权者给人们光明，让人有所持，有所守。但如果当权者本身就是黑暗的呢，对他们的草菅人命，何尝不是对平民百姓的善良仁慈。纪游身居高位，有多少人死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你知道么？或许你只是换了个方式为那些无辜的人报仇而已。”

华遥低头看着碗里的粥，似笑非笑的缓缓道:“有时候，人活着还是要难得糊涂。”

“若果他们罪不至死呢？”

“那他们算得上好人么？”华遥擦了擦嘴，浅抿了一口朝仙递上来的茶，接着道:“不是所有人都有洗心革面和重新为人的机会的，有的人只有死才能赎罪，即便是我，也无法改变。”

苏影心中烦乱，此时此刻他也不知自己究竟还想要个什么样的解释，或许他只是需要华遥给他个可以心安理得杀人的理由。

“杀手是没有心没有感情的，若是你实在克服不了自己的心魔，我也不逼你，你可以带着你的妹妹去过你们想要的生活。看着大家相处了那么久的份上，我不会让人找你们不痛快的。我没有时间容你做细细的考量，你可否现在就给我个答案呢？”

苏影紧抿锋利的唇线，斜飞入鬓剑眉微蹙，眼中复杂恐惧和冷漠纠缠。碗中的薏仁小米粥已经彻底冷却，苏影才低沉道:“我答应你，我留下来。”

像是早就知道他的答案一般，华遥波澜不惊的点点头，“好，暂时你就留在我身边保护我罢，平日里别让旁人发现你，若是有事我会告诉你。你看这样可好？”

“好。”

苏影离开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帝熙并着流毓便来了，当时华遥正坐在绣架前在研究刺绣，只是拿针比划了半天，一针都没落下。

华遥道:“朝仙，是不是你给我找的花样太复杂了？”

“公主，这已经全是最简单的了，七八岁的小姑娘刚入门就学的这种花样。”

华遥咽了口口水，怀疑的又看了花样几眼，又横竖比划了几下，实在寻不着感觉，便放了针，说:“不学了，看得我眼睛疼，明日再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