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又是三天,回到人族后,祁玖把自己关在房间了一天又一天,那间小屋的门窗紧闭,像是他与外界之间的一堵高墙,屋外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浓重的阴霾,春天来了,万物复苏。
祁玖他始终想不明白一些事情,他想不透,也想不通,那些死去的人的面孔,那些绝望的目光,那些无声的质问,像是一根根毒刺,扎在他的心头。
她每天端来饭菜,放在他的桌边,看着他机械地咀嚼、吞咽,她在他深夜惊醒时伸出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她在他沉默不语时坐在他的身旁,静静地陪着他。
可是他的话却也逐渐变得越来越少,从最初的还能回应几句,到后来的只是点头或摇头,再到最后,连目光都很少与她对视了。
后来,祁玖只是在自己默默的捣鼓着什么东西。他开始疯狂地写写画画,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来逃避什么。
一页又一页的纤维纸张被他到处乱丢,那些纸张散落一地,有的画着复杂的机械结构图,有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有的则被他揉成了纸团,扔在角落里。
风雅蹲下替他一点点的收拾起来,整理,再收拾,她知道,他此刻很绝望,太多的人因为他而死去。那些生命像是沉重的枷锁,套在他的脖颈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原本她以为她所做的一切能够让他的内心不那么痛苦,可似乎好像没有用。
有些人,他说到底,他一直其实都只是在跟自己过不去罢了,而祁玖他正是过不去自己心中的那道坎啊!
兄弟特林,以及恩人诺顿的死,其实就只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回到人族后,樱酒望着这样的祁玖也是十分的不解。她站在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
小家伙她不知道,她的祁玖大人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以至于她时不时都会去询问风雅,他到底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的样子。
面对这样的情况,风雅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将小樱酒带离那里。她不想让樱酒看到祁玖的这副模样,只能用很敷衍的话打发过去。
一日一夜,日日夜夜,时间飞逝祁玖继续着他眼前的工作,他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只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一点一点的,他只想要将自己从那股烦恼之中抽离出来,只是他好像忽略了别人,忽略了风雅,忽略了樱酒,忽略了他的朋友们。他的世界,缩小到了那间小屋里,缩小到了那些纸张和图纸之间。
百里无念有些担忧的朝着那座小房子望去,那扇紧闭的门,将他与祁玖隔开。他说道:“小师弟这样子真的没问题么?”
“这一些东西,只能靠他自己去消化,这是病,心病!”风雅叹息一口。
绿萝也有些看不过去了,明明那个家伙以前是那样的意气风发,可如今却变成了这样子。
她开口跟风雅说道:“风雅姐,你要不再劝劝他?”
“劝过了,再说,小玖就该恼我了!”风雅摇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疲惫。显然,她也没有办法去劝说祁玖了。
她试过所有她能想到的方法,温柔地劝说,严厉地责备,默默地陪伴,但都没有用。他就像是一块被冻结的冰,无论外界如何温暖,都无法融化他内心的寒冷。
“师傅~”百里无念将目光投到了吴用的身上,带着一种求助的意味。
“别!你小子难道不知道那家伙有多倔么?”吴用对祁玖其实也是无可奈何的。他了解自己的徒弟,那个家伙一旦钻了牛角尖,就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唉!还是别再打扰他吧!”铁心拍了拍百里无念的肩膀,然后留下这句话便离去了。他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祁玖这关,他们帮不了。
往后的日子里,风雅时不时会看见祁玖突然发疯的样子,他时而抓耳挠腮,时而自言自语,对着那些纸张和图纸喃喃不休,时而举着手中的文字高呼,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她害怕他真的傻了。
可是,风雅她知道,祁玖他不是这么脆弱的人,他还需要一些时间,一切都会好的。
望着地上的稿件,她不懂。
也完全看不懂祁玖画出的图纸和写下的文字,她只知道他做的东西,好像都是他们世界的小玩意。那是一些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一些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默默的陪伴在他的身边,听着他滔滔不绝,看着他奋笔疾书,喂着忙碌的他吃饭,虽然祁玖变的很颓废的样子,但是他却从来里没有浪费她精心准备的食物。每一次,他都会吃完,一粒米也不剩。这或许是他在这种状态下,唯一还能给她的回应。
闪动的画面中,当祁玖沉默的时候,她便坐在一旁看着自己的话本,那些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沙沙作响,当他发疯的时候,她便帮他收拾被他弄乱的地方,那些散落的纸张,那些滚落的笔,那些被打翻的墨水,都被风雅收拾的干干净净。
两人对于外界的一切都不再管顾,毕竟赤龙团已经在人族与兽族的战争中被打残,现在与恶魔和异兽作战他们这个军团也完全派不上用场,还处于一种重建的状态。
唯独吴用这个B级战力,时不时还要出去支援前线,好在他的实力很强,大家也不用太过于担心吴用的安危。
而其余赤龙团残部的人也已经全数退回到了幽兰要塞里面休养生息招兵买马。
本来上级他们还想要抽调风雅进入前线的,可,祁玖现在这个情况,风雅她根本不愿去。
面对一个B级强者,谁也拿她没办法。
问就是,我和祁玖为人族流过血流过泪,赤龙团都成这样了,还要我们夫妻两去拼命,于情于理,她都有一大堆说辞就是了。
只是就连百里无念和绿萝都没有想到,在面对使者的时候,以风雅这样的性格也会耍无赖,可能,她也是跟某个人待久了学的吧!
最后人族高层索性就不管他们了。
这一场大战,兽族全线退入人族内部,两族合力进行抗敌,A级那边四对五,他们也大战了三天三夜,可惜最后没能分出胜负,大战结束后,双方很默契的罢手疗伤。
待他们离去后,大陆中央的一座山脉都被他们九大A级打的改变了地形,原本一望无际高耸入云的山峰被他们削平,原本平坦的地面被隆起,大地在A级的力量面前,如同橡皮泥般被任意揉捏。
在战争主旋律的结尾里,四族虽然没有任何的沟通,但是四方都十分默契的在同一时间选择进行反攻。
四族同时组织大军,在同一时间段朝着对方的防守壁垒进行反击。
四条战线同时开战,这让恶魔们无法相互兼顾,恶魔一方因此损失惨重,不少魔王都死在了这一场大战之中,这一场阳谋至此也已经完全破碎。
再加上气势的缘故,人族和兽族做为主战场,他们两族又处于生死存亡之际,在这种绝境之下,两族的战斗力再翻上一番,打起仗来那叫一个势如破竹。
与之相对的,精灵族魂族在突破了恶魔的封锁的第一时间里,他们也立刻派人前往人族和兽族进行情报收集。
待到他们得到这边的情报以后,精灵族和魂族的大军的支援也很快就抵达到人族和兽族边境。
精灵族和魂族知晓他们的困境,便携带了不少的粮食前来救济,况且他们这两族也不怎么消耗粮食,后勤保障远没有人族和兽族这么重要。
因为他们两族生灵他们更多的是汲取天地之力存活,所以他们一路上斩杀的怪物和异兽,倒是成了人族他们最好的救济粮。那些怪物的肉虽然粗糙,但在饥荒时期,能吃饱就已经是一种奢侈了。
说到粮食,退守到橙场的花影军团和寒霜军团确实是遇到了恶魔的突袭。
好在人族早就做好了准备,对方并没有得逞,在这一战里面,紫荆一举突破成为了B级高阶,以一人之力硬扛两个魔王,并且还一箭射杀了对方两位魔王,一战成名。
此战过后,紫荆的名声也愈加大了起来,在这样的乱世之中,有这样一位女子,确实是不容易的,但是,能够在这样的世界里面成长起来的女性,又怎么可能是省油的灯?
别看紫荆嘴狠毒,但是她的实力,也确实是在线的,否则以她只有B级中阶的实力又怎么可能一直担任花影军团的指挥官的职位呢?
换句话说,她的存在,就像是在古代贫民窟出了一位传奇的女性将军一样离谱。
毕竟在这个世界,女子想要活下来就需要依附他人或者是合作生产,可这样的群体是不长久不稳定的,再加上别人对女人的觊觎,她们怎么可能能够安全平稳的生活?
她们的身体在没有得到专业训练的情况下,又如何是那些男人的对手?穷文富武的这个词语也不是说说而已,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有力气训练啊?所以很多女人早早就会找人依附从而活下去。
这个世道,吃人,更吃女人,也吃男人,这里的所有人,也都不过是乱世这台社会机器的粮食罢了。
而这位花影军团的指挥官,她并没有强大的背景,天知道,她到底经历了怎么样的摸爬滚打,又付出了多少东西才从那绝望的泥潭中脱颖而出的呢?
她一直未嫁,原因其实是她对男性有着天然的恐惧,这是她的秘密。是她一辈子的秘密,至于为什么,那就可能是跟她那摸爬滚打的经历有关了。
谁能想到在这个乱世里,一个流浪的女孩想要吃一口饭到底有多难呢?她是流民出身,比风雅和绿萝这种从小生活不愁的女性猎魔人艰难的多得多的多。
这一战又持续了半年,人族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大手笔,居然让五位魔王进入人族内部,算上最先暴露的路希魔王,那这可就是足足有六位魔王了啊!
反观兽族那一次的突袭只有三位魔王,很明显,他们恶魔一族的确是有着极高的智商,恶魔们很清楚,人族的橙场才是这场计谋的关键,偷袭兽族,那也只是锦上添花。
不过对于这些东西,祁玖并不了解,也不关心。
因为此时的他一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外面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他一概不过问。
同样的,百里无念跟随着百里登峰再次投入战场这件事,祁玖也不知道,他只是隐隐约约的听到,师兄他好像突破B级了,不过这些东西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他觉得,外面的一切好像都跟他没有关系,他的心中,还有着一个更重要的事情等待他去完成。
这一场四族与恶魔的战争,最后是以人族和兽族胜利而收尾。
战争结束后,大家都凯旋归来,阎武和克里尼也退回到了人族之中,兽族大军也从人族撤离回到了他们的领土,精灵族的援军也离去了,魂族同样的也不见了踪影,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四族的社会继续在运行着,农民在耕地,商户在售卖商品,铁匠铺在打铁,军队继续镇守在各处,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好像那一场又一场的战争从未发生一样。
如果不是那王城的猎魔人居所又空了几间房,如果不是那些陵园又多了一些墓碑,如果不是那些军属的哭泣声,谁会知道,战争到底给他们带来了什么呢?
战争是残酷的,和平是美好的,但是处于和平的人是想不到战争的残酷。
在战争中的人,可能再也难以享受和平的美好,早就死在了不知哪个角落里。
可无论战争的结果如何,最后生活还得继续。
人族其实也发生了一些翻天覆地的变化,那就是流民慢慢的在消失,大部分的人开始进入城池定居,四周的耕地开始扩展,人族城池内,好像又多了一个区域。
在那里,时不时会出现一些特殊的人群,仔细看,那里居然有着不少的兽人,兽人们扯着嗓子,大声的叫卖着自己的货物,而那里正是属于兽族贸易的独特区域。
人族和兽族,在祁玖之前打下的基础中继续发展,通过这一场文明的交流,人族与兽族也平息了一些怨恨,而这一切的功劳,都归功于大家心中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那一个人画的一个大饼在现在也慢慢的成为一个现实。
可如今,那人此时却早已不见踪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甚至有的人还以为他已经死了,当然这些都是流言了。
可事情不单单只有一面,就算是人族和兽族的关系能因此得到缓和,却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赞同他的做法的。
所以哪怕两族的贸易在不断的朝着更好的未来在发展,可依旧会有不少的人对此持有反对的意见。
而人族为了防止特殊情况发生,也特意加强了兽族贸易区的镇守强度,为的就是防止一些过激分子的过激行为。
一样的,兽族的各大族群里,也会有这样的一个区域提供给人族进行贸易,他们也会加强治安,保证双方商人的安全。
两族双方的文化交流在这条历史的长河里相互交织在了一起,文明交融在此刻持续进行着。
画面中的某一天,风雅笑着给祁玖带回了兽族的商品,那是一块用兽骨雕刻的挂件,上面刻着一些古朴的花纹,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草木香气。
祁玖还一脸疑惑的看着她,她觉得他甚是可爱,像是在问:这是什么?祁玖那种茫然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表情,让她忍不住想要捏捏他的脸。
但是更多的还是她高兴他又有了一些表情。因为她知道,他这是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努力有了回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