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洛笑看着冥澜道:“怎样?可还满意?”
冥澜轻咳一声道:“尚可吧。”
崔昭华退回到席间,她身着半旧的舞衣,裙摆上的金线珍珠尚且璀璨,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憔悴。她躬身垂立,脊背绷得笔直,却掩不住浑身的颓败与茫然,眼底藏着少女极致的无助与绝望。
她出身名门崔家,却自幼生母早逝,继母持家掌权,待她刻薄凉薄。这些年她步步谨慎、事事恭顺,从未有过半分差错,可继母心中早已为她定好了结局——要将她嫁给年过半百的退休老尚书,做填房续弦,只为攀附残余权贵,为自己所生的儿女铺路。
她不甘余生被困于无爱的腐朽婚事,困于后宅争斗,困于一眼望到头的荒芜人生。
世家女子,身不由己,世人皆道女子归宿唯有婚嫁。为挣脱继母安排的地狱,她拼尽所有力气,赌一场君心青睐,赌一次入宫为妃的机会。
她以为,入宫为皇妃,便是跳出原生泥沼唯一的生路。
可如今,这条路,断了。
“臣女……参见贵妃娘娘。”崔昭华声音轻颤,带着压抑的哽咽,肩头微微发抖,“娘娘传召,不知有何吩咐。”
冥澜放下茶盏,眸光温和,无半分高位者的疏离与矜贵,静静望着眼前满目茫然的少女。
“今日舞跳得极好。”冥澜轻声开口,语调舒缓温柔,“只是圣心自有考量,与你无关。”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抚平了少女心底最深的自我否定。
崔昭华猛地抬头,眼底瞬间蓄满泪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哽咽道:“臣女……无用。这是我唯一能离开崔家、逃离继母安排的法子,如今……如今我无路可走了。”
继母的苛待、未知的老婚事、无望的未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自幼被灌输,女子无独立立身之法,不嫁人,便只能任由家族摆布,任人宰割。她拼命争入宫的机会,不过是想换一个掌控自己性命的可能。
在她的认知里,逃离不幸家庭的出路,从来只有嫁人一途。
冥澜微微颔首,示意近身侍女退下,她目光悠远,看着御花园漫天飘落的桃花,缓缓开口,声音清宁却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崔昭华,你错了。”
崔昭华一怔,泪眼朦胧地望着她。
“天下女子的出路,从来不止婚嫁一条。”冥澜收回目光,落在少女错愕的脸上,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你以为唯有嫁入皇家,才能摆脱家庭桎梏,可你不知,真正能让你立身于世、无人可欺的,从来不是夫君,不是身份,是你自己。”
崔昭华怔怔伫立,全然不懂这话的深意。百年礼教,世世代代皆是如此,女子不靠婚嫁,又能靠什么?
冥澜看穿了她的疑惑,唇角浮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意,道出了藏在心底许久、从未对外人言说的宏愿。
“我身居贵妃之位,享尽荣华尊宠,却从不只想安居深宫、安稳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