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耳巷在东面城根下,其实是前朝旧城的一部分,战乱后被弃荒芜。这里洼泽众多芦苇丛生,只有放鸭人以此为家。鱼狗儿常常来偷捡鸭蛋,有时候也捉点小鱼虾填肚子,常年下来,他捉鱼虾的本领练就了不少,因此才得了“鱼狗儿”的诨名。
猫耳巷最完整的一部分是一处高坡,顶端有个废弃的土地庙。鱼狗儿常常在这里生火烤鱼。
他满头大汗地爬上高坡,看到了一匹枣红马拴在庙门口。
今天江老三出门比平时晚了很多,鱼狗儿早等急了,他不得不一路跑着过来,但还是迟到了。
墨骞从庙前的石头上站起来,“我以为约在正午呢。难道不是?”他虽然这么问,但神情和悦。
“老、老爷,我、今天不好脱身。”鱼狗儿大口喘着气,抬手抹掉脑门上的汗。
“那么,为了节省时间,我这就开始问问题,怎么样?”墨骞背起手,身子微微俯着。
孩子连忙点头。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墨骞一改上次冰冷的神情,让鱼狗儿立刻放松下来。
墨骞示意鱼狗儿和他一起坐下,“第一个问题,今天都有谁去初云寺了。”
“头一个是捕头孙奎,第二个是另一位墨老爷。”孩子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怎么知道他姓墨?”
“我听见他们说话来着。”
“第二个问题,最近四个月,孙奎可曾给萧府办过差。”
鱼狗儿有些不安地看着墨骞,犹豫地说:“如果我讲了,会没命的……”
“人都会死,你我也不例外,但我墨骞向你保证,你绝不会因为这件事丢掉性命。我来广陵就是为抓孙奎这样的人,但我抓他之前要有凭据。你什么都不说,我就拿不到凭据。”鱼狗儿厌恶孙奎甚过江老三,墨骞看出了这一点。
鱼狗儿低下头,两只手握在一起。他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开了口。“几个月前的一天午后,我看见孙奎带领一帮人,赶着一辆马车停在寺外,他们和干爷爷在柴房里说话,让我去沏茶。回来时我听到他说:‘总算跑完了萧府这趟差,我请你去聚仙阁喝酒。’干爷爷说:‘另一个为什么不杀掉’,孙奎说:‘尸体不好处理,不如扔进死牢,早晚归西’……我只听见这些。”
墨骞点点头:“这件事证明了孙奎有害人之实,下面我就要找到物证。这样,孙奎就离死不远了。你能明白吗?”
鱼狗儿睁大眼睛点点头。
墨骞继续说:“案宗上写着,简初实最后离开简府时,给了你不少钱。他这个人,你知道多少就告诉我多少。”
鱼狗儿垂下头,左手抠着自己右手的指甲。“简老爷是个好人……”
他咬了下嘴唇,眼眶红了。“他家对面有个废园,我常在那玩儿,每回简老爷看到我都会赏我吃的。可是最近一段时间他病得很重,再没见过他出门。后来我看到他家的仆人都被遣散了,只有一个厨娘和二管家陈茂进进出出。直到四天前……”鱼狗儿抬手揉了揉鼻子。
“也就是萧府血案发生的那一天?”墨骞问。
“是的。那天晌午,他家的小门开了,简老爷走了出来。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我很高兴,就上前给他行礼。他的脸色很不好,穿的也很邋遢,身上背着一个长长的包袱。他看到我说:‘来的正好’,然后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摸出来给了我,他又说:‘这下再没有多余的负累了’。我刚想谢他,可他却大笑着走了。”
案宗上记录,简初实被擒获时,手里拿着一把长刀。这里鱼狗儿说简初实走时背着一个长包袱,看来里面裹的应该就是那件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