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那柄笔。
只要炼化它。
只要再坚持片刻。
北陵笔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被他炼化了,而是在积蓄力量。笔身上的符文停止了跳动,金色的光芒向内收敛,整柄笔变得漆黑如墨,没有丝毫光泽。
僧人愣了一瞬。
下一秒,北陵笔爆发出比之前强烈百倍的金光。那光芒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僧人胸口。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北陵笔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几圈,笔尖重新对准了牧尊的方向。
僧人的身体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地面上,弹了几下,滚出去很远。他的胸口塌陷了一大片,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嘴角还在往外涌着血沫。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了。
北陵笔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看着牧尊,像是在等他开口。
牧尊抬手,轻轻一招。
北陵笔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落入他的掌心。
笔杆触手温润,那些符文在他触及的瞬间便亮了起来。不再是跳动的规律,而是稳定地发光,像是在向他臣服。
北陵笔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像之前抗拒那个僧人那样释放金光灼烧他的手掌。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猫。
牧尊低头看着那柄笔,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他将北陵笔收入内宇宙,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秦帝子。”
牧尊停下脚步,回头。
灵山院的年轻僧人从碎石中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月白僧袍已经碎成了布条,浑身是血,胸口那个塌陷的凹坑触目惊心。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已经全部断裂,只剩几根碎骨还连着皮肉。他的右手勉强握着那串佛珠,佛珠上的裂纹比之前更多了。
“你还有事?”牧尊淡淡道。
僧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贫僧法号,了尘。”
牧尊等着他的下文。
“了尘这厢有礼了。”
他松开右手,那串佛珠从指间滑落,摔在地上,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每一块碎片上都沾着他干涸的血迹,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微微发光。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牧尊。
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贫僧法号,了尘。”
他又说了一遍,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朝盆地外走去。
牧尊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向盆地外走去。
陆沉站在最远处,自始至终没有动过。
他看着牧尊从自己身边走过,看着那道白衣身影消失在盆地入口的阴影中,看着灰白色的雾气重新合拢,遮住了一切。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
叶寒不知道自己在这片灰白色的荒原上走了多久。
裂缝中的天穹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永远翻涌不息的灰白色云层。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只能靠双腿的疲惫程度来估算,大概已经走了两天,也可能更久。
四周的景色几乎没有变化。
灰白色的大地,灰白色的雾气,偶尔能看到几根从地面伸出的残破石柱,像是某种建筑的遗骸,又像是墓碑。
脚下的土地松软而干燥,踩上去像踩在厚厚的灰烬上,每一步都会溅起细碎的尘土。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甜腥味,那是尸体腐烂后残留的气息,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
叶寒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他的修为在这片无人区中被压制得厉害,混沌玄尊巅峰的实力只能发挥出不到七成。
体内的法力运转滞涩,像是在泥沼中游泳,每一步都要消耗比平时多一倍的力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那个反复出现的噩梦,在黑暗中与他并肩而立的模糊身影,一切都像是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往裂缝深处走。
叶寒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忽然稀薄了许多。
灰白色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束暗红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投射下来,落在地面上,将那片区域染成了诡异的血色。
叶寒加快了脚步。
他穿过最后一片雾气,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停了下来。
那是一座祭坛。
祭坛不高,只有三丈,通体由暗红色的巨石砌成。
巨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的笔画粗犷而原始,与仙域任何已知的文字体系都截然不同。
祭坛的顶端,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核。
晶核呈暗红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每一次跳动都有一圈极淡的血色涟漪向四周扩散。
那涟漪所过之处,空气中的灰白色雾气便被染成暗红色。
叶寒盯着那颗晶核,心跳开始加速。
他能感觉到,那颗晶核在呼唤他。
他迈步,走向祭坛。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灰白色的粉末,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岩石。
岩石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那轮若隐若现的血月。
那是他进入裂缝以来第一次看到类似日月的东西。
血月呈暗红色,比仙域的月亮大了足足一圈,静静地悬在天穹裂缝中,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叶寒走到祭坛前,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着那颗悬浮在祭坛顶端的暗红色晶核,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迈步,踏上祭坛的石阶。
走到祭坛顶端,站在那颗晶核前。
叶寒伸出手,将晶核握入掌心。
晶核入手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力量从掌心涌入体内。那力量不是仙域的灵气,不是混沌元气,而是纯粹的异域黑暗之力。
那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将他体内每一条经脉都冲刷得通透。
他的经脉在扩张,在撕裂,又在黑暗之力的修复下重新愈合。
每一次撕裂和愈合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棍在他的血管中搅动。
叶寒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