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远处，亡灵潮的边缘，一道白衣身影正缓步走来。

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悠悠的。

每一步踏在虚空中，脚下生出一朵灰白色的混沌莲花，莲花绽放的瞬间，周围的灰白色雾气便自行散去，像是在为他让路。

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与这片暗红色的死寂天地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牧尊来了。

他的出现，让整座峡谷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人皇传人最先注意到他。

眼角余光捕捉到那道白色身影的瞬间，他的瞳孔猛然收缩，握旗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人皇旗在他手中剧烈震颤了一下，金色潮水也随之波动。

叶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暗红色的月华趁机向前推进了半尺，将金色潮水逼退了一些。

但他没有继续追击，因为他也感觉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正在靠近。

叶寒侧头，暗红色的竖瞳望向亡灵潮的边缘。

那道白色身影越来越近。

他走路的姿态很随意，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那些铺天盖地的亡灵潮在他面前如同虚设不是他避开了亡灵，而是亡灵在避让他。

那些没有意识、只有对生者本能仇恨的异域亡灵，在感知到他的气息的瞬间，竟然主动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巨狼亡灵更是直接趴在了地上，浑身颤抖，眼眶中的暗红色鬼火几乎要熄灭。

人皇传人和叶寒的脸色同时变了。

秦氏帝子，秦尊。

叶寒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深邃如渊、仿佛蕴含了整片星空的眼眸，只是随意扫了他一眼。

他就感觉自己体内沸腾的暗红色月华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平静了下来。

牧尊走到石门前，停下脚步。

他扫了一眼僵持中的两人，又看了看人皇传人手中那面裂纹密布的人皇旗，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人皇旗。”他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这等至宝，在你手里倒是可惜了。”

人皇传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顺水推舟的人情，毕竟秦氏帝子实力摆在那里，与其让他硬闯，不如主动让路。

但现在，他后悔了。

这个人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巧合。

“秦帝子。”人皇传人压下心中的不安，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你来此处，也是为了石门后的东西？不如你我联手，先拿下这个血月传承者，石门后的机缘，你我平分。”

叶寒的瞳孔微微收缩。如果牧尊和人皇传人联手，他绝无胜算。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牧尊看了人皇传人一眼，又看了叶寒一眼。

“联手？”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那丝弧度扩大了几分，“你，也配？”

人皇传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秦帝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牧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目光落在那面人皇旗上，像是在端详一件久违的老物件。

“人皇三器，人皇旗、春秋之笔、人皇印。每一件都承载着人皇的意志，非人皇传人不可驾驭。”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人皇传人心口。

“你虽然拿到了人皇旗，却用不出它的真正力量。旗面发光，旗杆震颤，每一次使用都要消耗你大量精力，还要承受旗中意志的反噬。”

他抬起眼帘，看着人皇传人的眼睛。

“你根本不是人皇传人。你只是拿到了人皇旗，仅此而已。”

峡谷中一片死寂。

人皇传人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他握着旗杆的手在发抖。

被戳穿伪装的愤怒，被当众羞辱的愤怒涌上心头。。

“秦尊！”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而低沉。

“怎么？”牧尊淡淡道，“我说错了？”

人皇传人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叶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真正的人皇传人，怎么可能需要用血月传承者来对抗亡灵？怎么可能需要靠一面旗来撑场面？

人皇传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的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已经从愤怒变成了冷静。

他转头，看向叶寒。

“血月传承者。”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但其中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你我刚才还在交手，但你也听到了，这个人要的是人皇旗。你我联手，先对付他。事成之后，石门后的机缘，你我各取所需。”

叶寒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看人皇传人，又看了看牧尊。

牧尊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甚至没有看他。那种姿态不是故作镇定，而是真正的从容。就像一头猛虎站在两只兔子面前，根本不需要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