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咬了咬牙。
他知道,如果答应和人皇传人联手,他还有一线生机。
“好。”他吐出这个字。
暗红色的月华从他体内涌出,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层血色护甲。
眉心的弯月印记再次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浓郁。他体内的血月真经疯狂运转,将残余的黑暗之力全部压榨出来。
人皇传人也将人皇旗举起。
旗面上的暗金色纹路在血月下微微发光,虽然黯淡了许多,但那股威压依旧让人心悸。
他将体内剩余的法力全部注入旗中,旗杆上的裂纹又多了几条,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两道气息,一道暗红如血,一道暗金如土,同时锁定了那道白色身影。
牧尊看了他们一眼。
就像一个人低头看着两只蚂蚁在脚下挥舞触角,不觉得它们可笑,也不觉得它们可恨,只是觉得有点吵。
“你们,一起上吧。”
话音未落,人皇传人已经动了。
人皇旗在他手中猛然展开,旗面上的山河社稷图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不再是之前的潮水形态,而是化作一柄巨大的金色巨剑,剑身上山川河流、城池宫殿的虚影流转,带着镇压天地的无上威势,朝着牧尊当头斩下。
这是人皇旗的攻伐形态,以人皇意志凝聚天地之力,化作无坚不摧的利刃。但代价也极其惨重——旗杆上的裂纹在这一剑斩出的瞬间又多了数十条,整面旗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叶寒几乎同时出手。
他的血月魔瞳睁大到极致,暗红色的竖瞳中倒映着牧尊的身影。他双手结印,暗红色的月华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头巨大的血色巨狼。巨狼身形如山,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眼眶中燃烧着两团血色的鬼火,张开巨口,朝着牧尊扑去。
这是血月真经中的杀招——血月狼魂,以自身精血为引,凝聚黑暗之力化作上古凶兽的形态,威力堪比帝境一击。
两道攻击,一金一红,一上一下,封死了牧尊所有闪避的空间。
牧尊站在原地,没有后退,没有闪避,甚至没有抬手。
他只是在两股力量即将触及他的瞬间,伸出了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下。
然后,轻轻一按。
混沌大手印凭空凝聚,遮天蔽日。不是拍向那柄金色巨剑,也不是拍向那头血色巨狼,而是同时拍向两者。
灰白色的混沌气从掌印边缘垂落,如同无数条锁链,将那柄金色巨剑缠绕、收紧、绞碎。巨剑上的山川河流虚影在混沌气面前如同纸糊,寸寸崩裂,化作无数金色光点消散。人皇旗发出一声哀鸣,旗面上的暗金色纹路瞬间黯淡了大半。
与此同时,血色巨狼撞上了混沌大手印的边缘。巨狼的血盆大口咬在混沌气上,獠牙崩裂,鳞甲破碎,整个头颅被混沌气绞成碎片。巨狼的躯体在混沌大手印的镇压下寸寸崩解,化作暗红色的光点消散。
两道足以重创准帝巅峰的攻击,在牧尊一掌之下,同时湮灭。
人皇传人闷哼一声,后退了数步。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人皇旗,旗面上的纹路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旗杆上的裂纹密密麻麻,像是随时都会断成两截。他的虎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旗杆往下淌,滴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叶寒更惨。血月狼魂被破的瞬间,反噬之力直接冲击他的神魂。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巨锤砸中,眼前一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暗红色的血从他的眼眶、耳孔、鼻孔中渗出,整个人摇摇欲坠。
但他还站着。
牧尊收回手,看着两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面人皇旗上。
“人皇旗。”他淡淡开口,“你拿在手里,太浪费了。”
他抬手,朝人皇旗的方向轻轻一招。
人皇传人感觉手中的旗猛然一震,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旗中涌出,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弹开。他拼命想要握紧,但那股力量太强了——不是力量上的碾压,而是更根本的、来自意志层面的压制。
就像人皇旗本身在拒绝他,在挣脱他,在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人皇旗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朝牧尊飞去。
牧尊伸手,将人皇旗握入掌心。
旗杆触手温凉,旗面上的暗金色纹路在他触及的瞬间便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忽明忽暗的挣扎,而是稳定的、持续的、仿佛终于找到了主人一般的光芒。
人皇旗在他手中不再震颤,不再抗拒,甚至连旗杆上的裂纹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些细密的裂纹从边缘开始向内收拢,一条接一条地消失,不到数息的时间,整面旗便恢复如新。
旗面上的山河社稷图彻底展开了。
山川河流,城池宫殿,飞禽走兽,草木花卉——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栩栩如生。那不是死板的图案,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山川在流动,城池在运转,飞禽在翱翔,走兽在奔跑。
一股浩瀚到难以想象的威压从旗中涌出,不是向外压迫,而是向内收敛。但正是这种收敛,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就像蝼蚁仰望神龙时,不需要神龙释放威压,光是那种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一切生灵臣服。
人皇传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他得到人皇旗这么久,从未见过它展现出这样的状态。他费尽心思研究它的用法,消耗大量精力去催动它的力量,甚至不惜燃烧精血来维持它的运转。可人皇旗在他手中,始终是一面死物,只有偶尔流露出的余威,才让他勉强能够驱使。
可现在,这面旗在秦氏帝子手中,活了。
叶寒也呆住了。
他不懂人皇旗,不懂人皇三器,不懂什么叫做“人皇意志”。但他能感觉到,那面旗在牧尊手中的气息,与在人皇传人手中截然不同。如果说之前那面旗只是一件厉害的法器,那么现在,那面旗本身就是一尊帝境之上的存在。
牧尊低头看着手中的人皇旗,微微点头。
“不错。”
他抬头,看向人皇传人。
人皇传人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自己不是秦氏帝子的对手,但他没想到,对方连人皇旗都能直接抢走。那面旗他费了多大的代价才拿到手?死了多少人,花了多少资源,耗尽了多少心血?
可现在,只是一招手,就没了。
“还给我!”他嘶吼一声,整个人扑向牧尊。
他体内的法力已经所剩无几,但他还有底牌。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符篆,符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跳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那是人皇符,人皇三器之外的第四件遗物,以人皇之血炼制,可召唤人皇虚影降临。虽然只是一道虚影,虽然只能维持三息,但足以镇压帝境强者。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本来打算在石门后遇到不可敌的危险时使用的。但现在,他顾不上了。
人皇传人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篆上。
符篆瞬间燃烧起来,暗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火焰中,一道模糊的虚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个身着帝袍、头戴平天冠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周身缭绕着镇压诸天的无上威压。
人皇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