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睁开眼,目光落在牧尊身上。
牧尊抬头,看着那道人皇虚影,神色依旧平静。
他举起手中的人皇旗,旗面展开,山河社稷图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然后他握着旗杆,朝人皇虚影的方向轻轻一挥。
不是攻击,而是——敕令。
人皇旗,可号令天地气运,可调动万民之力。而人皇虚影,本身就是人皇意志的凝聚。当人皇旗挥动的那一刻,人皇虚影的目光从牧尊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个人皇传人身上。
虚影的眼中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人皇符燃烧形成的虚影开始扭曲。不是消散,而是转向。人皇虚影缓缓转身,面朝人皇传人,抬起了右手。
人皇传人的瞳孔骤缩到极致。
“不——!”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人皇虚影的右手轻轻按下。
轰——
一股无形的力量落在他身上。他的身体如同被太古神山碾压,骨骼寸寸断裂,血肉模糊。他的双腿最先承受不住,膝盖以下的骨骼完全粉碎,整个人跪倒在地。然后是腰椎、胸椎、肋骨,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他的口中涌出大量的鲜血,夹杂着内脏的碎块。
但他还没有死。人皇虚影留了他一命,不是仁慈,而是——不值得杀。
虚影消散了。暗金色的火焰熄灭,符篆化为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人皇传人跪在地上,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他的修为还在,但肉身已经彻底报废。就算能活着离开,没有数百年修养,也不可能恢复。
叶寒目睹了全过程。
从人皇传人召唤虚影,到虚影被牧尊以人皇旗反制,再到人皇传人被虚影一掌拍成残废——前后不过三息。三息之间,一个手持人皇旗、拥有五名血月传承者追随者的准帝巅峰强者,变成了一个跪在地上的废人。
而那个白衣少年,自始至终都没有移动过脚步。
叶寒深吸一口气,暗红色的竖瞳盯着牧尊。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人的对手,但他不想跪,也不想逃。
他站在那里,暗红色的月华在他周身流转,像是在做最后的抵抗。
牧尊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废人,神色依旧平静。
人皇传人浑身浴血,骨骼寸寸断裂,从膝盖以下已经完全粉碎。他的双手撑在地上,指甲深深嵌入碎石中,每一寸肌肉都在剧烈颤抖。暗金色的血液从他身上无数道伤口中涌出,在身下汇成一小滩血泊,在暗红色的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的眼睛还睁着。那双曾经深邃、平静、仿佛看透世事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血丝和怨毒。他死死盯着牧尊,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
“你....你....”
牧尊低头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垂死的蝼蚁。
“人皇旗在你手里,是浪费。”牧尊淡淡道,“人皇符在你手里,也是浪费。你拿了人皇两件遗物,却连人皇意志的一丝皮毛都没有领悟。你用血月传承者来对抗亡灵,用人皇旗来威慑他人,用人皇符来保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这样的人,也配称人皇传人?”
人皇传人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愤怒——被人戳穿所有伪装后,无处可藏的愤怒。
他拼尽全力,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
“秦....尊....你....不得....好死....”
牧尊没有生气。他只是微微摇头,像是听到了一个孩子说出毫无意义的诅咒。
“我不得好死?”他重复了这五个字,“你连让我不得好死的资格都没有。”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点。
一道混沌剑意从指尖迸发,无声无息,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灰白色的剑光在空中留下一道极细极淡的痕迹,然后没入了人皇传人的眉心。
人皇传人的身体猛然僵住。
他眼中的怨毒、不甘、愤怒——一切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凝固了。然后,那些情绪开始消退,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从他眼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一种虚无,一种连绝望都算不上的空白。
他眉心的皮肤裂开一道细缝,暗金色的血液从中渗出。那裂缝迅速扩大,从眉心向下蔓延,划过鼻梁、嘴唇、下巴、脖颈、胸膛——他整个人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他的两半身体向两侧倒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暗金色的血液从断裂处涌出,渗入灰白色的地面,与那些粉末混在一起。
人皇传人,陨落。
从牧尊出现到人皇传人死去,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个手持人皇旗、拥有五名血月传承者追随者、在裂缝中经营了不知多久的准帝巅峰强者,在秦氏帝子面前,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不,他甚至不配被称为“对手”。他只是牧尊随手碾死的一只蚂蚁。
叶寒站在原地,看着那具裂成两半的尸体,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手还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见过死人,在太上宫时,他也杀过人。
但他从未见过一个人死得如此轻易。就像一个气泡被戳破,噗的一声,就没了。
他甚至来不及为那个人感到惋惜。因为下一个,就该轮到他自己了。
叶寒深吸一口气,暗红色的竖瞳转向牧尊。
牧尊也看着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没有杀意,没有轻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一个人站在路边,看着一只从草丛中窜出的野兔,不觉得它可爱,也不觉得它可恨,只是觉得——哦,这里还有一只。
“你还不逃?”牧尊淡淡道。
叶寒没有说话。逃?他往哪里逃?身后是石门,石门已经关上了。身前是牧尊,那道白色身影堵住了峡谷唯一的出口。他往左逃,左边是山壁,陡峭如削,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他往右逃,右边也是山壁,同样陡峭,同样布满符文。他往哪里逃?
他无处可逃。
“我不逃。”叶寒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