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没有流动的迹象,但那些银色光点却在缓慢移动,沿着看不见的轨迹向某个方向飘去。
禁忌之河。
牧尊停下脚步。暗金色的竖瞳扫过河面,看到了那些银色光点正在沿着河水的方向缓缓漂移,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
河面上方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碎裂的石碑、倒塌的塔楼、断裂的刀剑残骸,漂浮在半空中,无声地旋转。
河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蚩尤帝族站在最靠近河岸的位置,血煞帝族在右侧不远处,魔君一族、堕落血凰一族、九暝帝族各自占据一片区域。
所有人都在打量这条河,没有人敢轻易靠近水面。
牧尊在河岸边缘停下脚步。
就在他停下的那一刻,蚩尤帝族的方向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蚩炎转身,与身后的族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牧尊身上。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蚩尤帝族的队伍中走出,步伐平稳,没有刻意加快,也没有刻意放慢。
是宣恒。
他走到距离牧尊约莫十丈处停下脚步,暗红色的长袍下摆拂过地面,目光平静地看向牧尊。
他的面容与记忆中的宣恒只有三分相似,棱角更加分明,眉眼间多了一层冷硬的壳,仿佛在漫长的时间里被反复打磨过。
他没有说话。
但在他身后,谎言之王也走了出来。兜帽遮住大半面容,身形纤细,步伐轻得几乎听不到
脚步声。她停在宣恒身侧不远处,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
河岸边的气氛开始变化。
那些原本还在观察禁忌之河的异域天骄们纷纷侧目,目光在四王之间来回扫视。
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向前走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还有人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小段距离,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蚩炎这才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四王乃是异域万古未有之局。四王当立,方能在即将到来的两域战争中镇住大势。但四王平起平坐,终究不妥。”
他的目光扫过宣恒、极獠,最后落在牧尊身上:“不如在此分个高下。胜者,便是四王之首。”
河岸边安静了片刻。
宣恒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牧尊,那双眼睛中带着一层均匀的冷漠,像是在打量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东西。他的右手指尖微微弯曲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牧尊站在河岸边缘,负手而立。
却见宣恒动了。
他抬起了右手。
五指微张,掌心朝向牧尊的方向。然后他掌心向下一压,地面骤然裂开一道暗红色的缝隙,像是一条深埋在地底的伤口被强行撕开了口子。
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光芒,不是气体,而是那种清晰可感的痛苦。
像是一声被强行压住的闷哼,无形,却压得人心头一沉。
站在河岸边缘的异域天骄们有一瞬间脸色发白,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连空气中的水汽都在颤抖,像是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震得失去了稳定。
牧尊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痛苦正在沿着那道暗红色的裂缝向自己蔓延。
那股痛苦带着一种无孔不入的特质,像是细密的针尖从皮肤的每一个毛孔渗入,试图穿透血肉,直达神魂。
他抬起了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朝外。与宣恒的起手式几乎一模一样。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转了一圈,然后向外扩散。那光芒扩散的方式并不猛烈,更加平稳,像一层慢慢铺开的水面。
所过之处,空气中那股清晰的痛苦感像是被一层薄膜隔开了,从最细的缝隙里渗透进来的钝痛也在逐渐消退。
宣恒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的右手再次抬起,这一次五指收拢成拳,然后缓缓向外松开,像是在放什么东西出去。
河岸边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那道暗红色的裂缝不再只是一条线,而是从宣恒脚下向四周蔓延,形成一张细密的蛛网。
每一道裂缝中涌出的痛苦感都在叠加,像是无数根细弦同时被拨响,汇聚成一片低沉而混乱的嗡鸣。那股嗡鸣带着穿透力,直接作用于神魂,像是有人用钝器缓慢地敲击头骨。
周围那些修为较低的异域天骄开始向后退,不是因为他们想退,而是身体不由自主地做出了反应。痛苦正在侵蚀他们的感知,让他们下意识地想要远离源头。
牧尊没有退。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得更加密集,像一层流动的铠甲覆盖在皮肤表面。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地面微微凹陷,蛛网状的裂缝在触及他靴尖时便停了下来,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截断了蔓延的路径。
“痛苦。”牧尊开口,声音平淡。
随后掌心向前一推。
那片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成一线,像是一道细长的光束,朝着宣恒的方向射去。
光束的速度并不快,却令宣恒瞳孔微缩,将右手抬起,在身前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试图将那道暗金色的光束偏转。
但暗金色的光束在触及那道弧线的瞬间没有发生碰撞,而是直接穿透了,像是一道温度极高的光线穿过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宣恒的身体微微一震。他的脚向后滑了半寸,靴底在灰色的石板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但指尖在微微颤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烫了一下。
河岸边响起低低的惊呼声。痛苦之王在交手之初便落了下风。这让他们对牧尊实力的认知开始重新评估。
蚩炎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就在宣恒被那道暗金色光束逼退的瞬间,另一道身影动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谎言之王身上扩散开来,不像是宣恒那种无孔不入的侵蚀,更像是一种润物无声的渗透,像是谎言本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些站在河岸边的异域天骄们脸色再次变化。
有人表情茫然,眉头紧皱,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却想不起来。
有人则微微点头,像是在赞同某种自己还没完全理解的说法。
那股力量在试图改变他们对现实的认知,让虚假的东西听起来合理,让可疑的东西变得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