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之王站在宣恒身侧约数丈处,没有再靠近。
他的兜帽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审视牧尊对这股精神侵蚀的反应。
牧尊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暗金色光芒正在被什么东西扭曲,像是光线穿过不均匀的介质后发生的折射。
那些本来清晰可辨的感知正在被一层层细微的扰动覆盖,有人在试图让他相信某种错误的东西,用细密的、层层叠叠的暗示堆叠起来,覆盖原有的判断。
他合上了眼睛。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在某个极其短暂的间隙中,空间中的某个点猛地亮了一下,像是被针刺破的气泡。谎言之王的身形微微一晃,右手下意识地抬了一下,像是在阻挡什么看不到的东西,但只抬到一半就停住了。
下一瞬,谎言之王兜帽边缘有一缕灰白色的发丝垂落下来,像被什么干净利落地切断。
河岸边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谎言之王低下头,那缕被切断的发丝在河岸的微风中轻轻飘动,然后无声地落在灰白色的石板上。
他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伸手摘下了兜帽。
兜帽落下,露出一张面容。那是男子的面容,轮廓分明,肤色是一种冷调的浅灰。
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天光下格外醒目,边缘有细密的黑色纹路向眼角延伸。
他抬起头看着牧尊
“极渊一族,极獠。”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清冷。
这六个字落下的瞬间,河岸边的空气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身影,看到那双瞳在昏暗的天光下微微闪烁,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星辰。
极渊一族,终极帝族。
终极帝族,那是超越了寻常帝族概念的存在。整个异域能被冠以终极之名的势力屈指可数。
每一支终极帝族都有禁忌不朽级别的底蕴坐镇,他们平时不参与异域的任何事务,像是站在更高处俯瞰着这片暗红色的大地。
而四王之一的谎言之王,竟然来自极渊一族。
荒原上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目光变得更加密集了,快速交换眼神,有人低声交谈。
连蚩炎的脸上都掠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变化。
极獠站在河岸边缘,灰色的长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罪恶之王,来试试这一招。”
他抬起右手,暗沉的光泽在他掌心凝聚,形状并不规整,边缘不断变化,像是一团尚未定型的物质在缓慢地自我塑形。
周围空气的温度在降低,不是刺骨的寒冷,而是更深沉、更均匀的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夺走这片空间中的热量。
终极帝族的气息正在从他体内释放出来。
河岸边那些修为较低的异域天骄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
连蚩尤帝族中几名准帝巅峰的族人也下意识地调整了站姿,脚步向后挪了半寸。
极獠掌心的那团暗沉光泽已经成型,像是一颗被压扁了太多次的星辰,边缘不断有细密的裂纹向空气中蔓延,裂纹中透出的光芒是灰白色的,像是火焰熄灭后残余的余烬。
“极渊一脉的灭世神通。”
他向前一送。那团暗沉的光芒脱离他掌心,朝着牧尊的方向飘去。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意味,像是一颗被推下悬崖的巨石,不再需要外力便能自行向前。
光芒所过之处,灰色石板上的纹理像是被高温灼烧过,留下一道焦黑的轨迹。空气本身在发出细密的碎裂声,像是空间结构正在被什么东西缓慢地撑开。
牧尊能感觉到那团光芒中蕴含的毁灭气息。那是一种想要抹除一切的意志,像是被凝聚到了极致,压缩成了一团不大的光球,却足以在接触到目标的瞬间释放出全部的力量。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那团越来越近的光芒,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很轻,靴尖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但在他踏出的瞬间,他周身的气息彻底变了。
暗金色的光芒不再是他周身流转的辅助,而是像是从他体内抽出来的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在他身后凝聚出一道模糊的轮廓,轮廓并不清晰,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重感,像是万古以来一切罪恶的具象化。
轮廓抬起手,手掌向下压去。
极獠的灭世神通在距离牧尊不到三丈处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暗沉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裂纹中漏出的灰白色光芒越来越盛,像是一颗即将从内部崩解的石球。整个光团在最后一刻猛然炸开,但没有向外扩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收拢了。
极獠的身体微微一震。他的脚向后滑了数尺,在石板地面上拖出两道平行的浅痕。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前推的姿势,但指尖在微微颤抖,像是握了太久某种沉重的东西后产生的疲劳。嘴角有一丝暗红色的血迹。
他抬手抹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指尖上的那缕暗红。
河岸边一片寂静。那些观战的异域天骄们看着毫发无损的白衣身影,又看着嘴角带血的极獠,没有一个人说话。
极獠站在河岸边缘,嘴角那缕暗红色的血迹正在缓慢干涸。
他抬手抹去,动作不急不缓。金色的竖瞳依旧看着牧尊,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不甘,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极为平静的审视,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之前低估了的东西。
他没有认输。
只是站在河岸边缘,灰色的长袍下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他也没有退回去,没有走回队伍,只是停在原地,看着牧尊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下一个交锋,又像是在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