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进门,看见秦霸坐在沙发上擦一把折叠刀,脚步立刻慢了半拍,腰也弯了一点。
“秦少。门口我看了,视野不好,左边有棵树挡着,右边是围墙的直角。要我说,得在斜对面租个房,常驻。”
“多少钱。”秦霸问。
“不贵。”叶天咳了一声,“一个月八千,我出。”
“公司出。”秦霸说。
“公司出,公司出。”叶天立刻改口,转头冲门外喊,“听见没,公司出!”
门外八个人齐声应了一句“听见了”,把树上的麻雀惊起来一片。
大熊的手机在口袋里连着响了七八下。
他掏出来看,是黑虎安保的群。
【叶董今天戴墨镜了,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帅】
【别说了,他刚才在车上照了三次后视镜】
【八个人站一排,人家以为是来拍广告的】
【我刚数了,对面楼上有人拿手机拍我们】
【拍就拍,正好,Z市谁不知道咱们公司】
【提醒一句,秦少在里面,别嚷嚷】
【……】
【全体禁言五分钟】
大熊看着屏幕,咧开嘴笑,笑到一半想起什么,把手机塞回口袋,站直了。
——
中午吃饭,慕容雪煮了面。
不是待客的面,是家常的:清汤,一把青菜,两个荷包蛋,一勺猪油,面上撒了葱花。八个人在院子里蹲着吃,吃得很响。
屋里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
慕容天豪换好了衣服,坐在主位,筷子在碗沿敲了两下。
“这面还行。”他说,“就是淡。”
“淡您自己加盐。”慕容雪说。
慕容天豪夹了一筷子面,吃了一口,忽然把碗里那个荷包蛋夹起来,放进秦霸碗里。
动作很快,像怕被人看见。
“你吃。”他说,“年轻人要多吃。”
秦霸看着碗里的蛋,没动。
“我不爱吃蛋。”慕容天豪补了一句,低头吃面,“太腥。”
桌上安静了两秒。
秦潇潇咬着筷子,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嘴角慢慢翘起来。
“外公。”
“干什么。”
“您昨天早上吃了两个。”
“……”
慕容天豪被面汤呛了一下,连咳三声,抓起水杯灌了半杯。
“昨天那个是糖心的。”他说,“糖心的不腥。”
秦潇潇“哦”了一声,拖得很长。
慕容雪低头吃面,睫毛垂着,嘴角有一点很浅的弧度。
秦霸把自己碗里的蛋夹了一半,放回慕容天豪碗里。
“一人一半。”
慕容天豪看着那半个蛋,脸绷了三秒,最后“哼”了一声,夹起来吃了。
吃完还嘟囔了一句:“我这辈子就没吃过别人夹的东西。”
下午两点,邻居张阿姨来敲门,手里端一盘刚出锅的枣糕。
她站在门口,眼睛往院子里瞟。
“哎哟,你们家这是……办什么事啊?来这么多人。”
慕容天豪正坐在客厅看报纸,一听这话,把报纸一折,站起来,走到门口,胸挺得很高。
“不办事。”他说,“家里人多。”
“人多?”张阿姨又瞟了一眼,“这些个小伙子,一个个站得跟桩子似的……”
“我请的。”慕容天豪说,“我慕容家的女婿,谁敢动?”
这句话他说得中气十足,说完还朝院子里抬了抬下巴。
张阿姨“哦哦”两声,把枣糕递过去,退了两步,走得比平时快。
关上门,慕容天豪把枣糕放在桌上,拆开塑料袋,捏了一块,回头问:
“他刚才是不是没听清我说什么?”
“听清了。”慕容雪说,“整条街都听清了。”
——
傍晚六点二十,天色暗下来。
秦霸站在二楼窗前。
街口的路灯刚亮,光是橘色的。灯下站着一个人,深灰连帽衫,帽子扣着,两手插在口袋,站得很直。
隔着四十多米,看不清脸。
那人抬头,朝这栋楼看。
看了大概二十秒,不动,也不走。风吹起他的帽子边缘,露出一点头发,很短。
秦霸没有下楼。
他把手放在窗框上,也没开窗。
又过了一分钟,那人转身,往街口外走。走得很慢,不快不慢,跟他平时走路一个速度。
走到拐角,停了一下,抬手,在空气里做了一个动作。
秦霸认得那个动作。
他自己每天早上洗漱完,也会做一遍——抬手,五指张开,再收拢,试一试右手的三根指头还听不听话。
那是他旧伤的位置。
——
晚上九点,家里安静下来。
前门站着两个人,后门车里坐着一个人。院子里的灯换成了感应式,人一走近就亮。
慕容雪把最后一盏灯关到最暗那一档,走到门口,弯腰去拎鞋柜旁边的垃圾袋。
她的手停在半空。
门垫上压着一张纸。
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格子纸,边缘毛糙。上面只有三个字,用铅笔写的,写得很慢,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像小学生在描红本上练字。
慕容雪把纸捡起来,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是空的。
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风从门缝进来,把纸的边角吹得轻轻翘起。
慕容雪在门口捡到一张纸,上面写着“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