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城虚子心疼自己的小徒弟，随手扔下一个清尘决，无落眉毛重新长出，被火焰燎得乌黑的小脸又成了光洁如玉的破壳鸡蛋。

怕再被不靠谱的师兄连累，她悄悄挪着小屁股，紧挨着师姐坐在一起。

孩子的小动作自然没能瞒过大家的法眼，一个个相互对视下来，笑声更加欢快响亮了。

师姐之后，师兄们都来了兴致，一个个都嘿大家表演了自己辣手吗。无落眼里冒着崇拜的小星星，师兄们好多才多艺，除了跳舞弹琴，还有吹箫的，弹琵琶的，拉二胡的。小姑娘看得新奇不已，一会儿偷偷拨弄这个师兄的琴弦，一会儿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蛤蟆用力吹箫，又一会儿抓着二胡拉出吱吱呀呀刺耳的噪音。

“世人都道仙人好，修仙哪会没烦恼，若想快活又逍遥，柴米油盐少不了……”不知是谁起了头，大家都用筷子敲着桌子和茶杯跟着唱了起来。

一晌贪欢，众人都喝的酩酊大醉，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半点没有修仙者的模样。

城虚子望着倒了一地的众弟子，又触景生情的留下两行老泪，他心中已然有了算计。明日待大家酒醒，自己会认认真真的与他们谈谈，此次是必死之局，若是有人不愿，他这个做师傅的也不强求，毕竟人各有志。

第二日到了修炼的时候，无落醒来的时候师姐已经不在屋子里了，昨日他们喝了那么多酒，她以为大家都会睡到太阳晒屁股，心中还为自己能按时醒来窃喜了一番，不想师姐那么早就出门了。

只见小姑娘脖子挂上师姐送的夜明珠，随便将鸡窝头绑起来，肩上挑起印秀师兄专门为自己定做的小号扁担水桶，迈着小短腿朝古丹井的路上跑去。

“师妹才来？师兄们都等你好久了”惠宁掩去目光中的难过之色，咧着嘴笑出两排大白牙。

昨夜除了喝了果子酒的小师妹，其实大家都没有醉，不然小人也不会自己跑到床上去。见老师傅一千多岁的人了，还抽抽嗒嗒地哭得像个孩子，明决欣最先装不下去，从地上爬起来默默地给老人家递了一张帕子。

城虚子看了一眼贴心的小十六，那么鲜活美丽的一个姑娘，这一上战场，生死由不得自己，心中的悲戚更甚，哭得如天塌了般的绝望。

第一次见师傅这般失态，明决欣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眼睛涩涩的，就是没有眼泪落下。她的泪，早在亡国时就流干了，难受的她找不到宣泄口，哑着嗓子闷闷地说：“都别躺着撞死了，师傅都要哭瞎了。”

地上的人全部鲤鱼打挺跳起来，一个个稳如泰山的站着，哪里还有半分醉酒的样子。

“……”城虚子突然哑了，当着小辈们这样哭了一通，他感觉老脸发烧，恨不得当场化身老王八躲进龟壳里。

惠宁最没有眼色，看见老人家尴尬的样子，还欲盖弥彰的补了一句：“要不我们躺着，师傅您敞开了哭，我们喝醉了，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不要面子的吗？城虚子在心中怒吼，悲伤的气氛被打断，此刻他也哭不出来了，扬起拂尘就要打这个脑子进水的不肖之徒。

还是印秀拉住了他，好言劝道：“师傅，您是不是有话对我们说？”

城虚子将大凶的卦象给众弟子看，有些沉重地说：“此去无半点生机，你们都会身陨道消，这必死之局，不想去的大可现在就下山。”

“弟子愿追随师傅下山！保家卫国万死不悔！”众人齐齐跪了下来，豪气冲天悲壮的喊声打破夜的寂静。他们虽然会把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话放在嘴上，但是国家和黎民百姓真的需要的时候，谁也没有因为死亡的威胁为退缩。

无愧天地无愧心，这也是三清宫众人追寻的道。

大家约定，既然往后余生都不能陪伴小姑娘成长，临行的前一天就好好陪小家伙修炼吧，或许千百年之后，能记住他们的就只有小师妹了。

一排肩上担着木桶的师兄师姐，外加她一个小豆丁，画面还是很和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