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二！”

“那我猜五个六？”

周何一手托着腮，另一手不断地开合着覆盖骰子的大杯。他故意使坏，露出杯子边缘的两个六点骰子让对手看见。在对方自以为占到便宜，心思杂乱之际，他的视线却丝毫没有往杯下看去。周何的目光一直粘在对手的脸上，面上已经充斥着憋不住的坏笑。

在走私船上的时间，总得找点事情打发。而一群难民和走私犯之间最好的交流活动，无疑是一些有关金钱的小游戏。不巧，周何正是其中好手。

周何的对手扶着一个污迹斑斑的漱口杯，皱着眉头打开手下的杯子查看。他再一次确认着自己的骰子点数：三个二，一个六，还有一个三。

他知道周何杯下的骰子有两个六点，可这加上自己的骰子，一共也就三个六。总不能他剩下的三个骰子里还有两个六吧......

“骗谁呢！”

周何的对手从钱袋里掏出了最后的一枚硬币，压在两人之间的渗水木板上。他可不相信这个东方人的虚张声势！他恶狠狠地宣告了自己的胜利，“开吧，顺便给钱。”

“嗯，你给我钱。”

遇上波浪的小船突然起伏，让夹在两人间的硬币飞到周何怀里。他伸手接过半空中的硬币，痛快地打开了杯子，不多不少，正好三个六。

赢完了钱，周何便从阴暗的船舱里溜到甲板，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他搭的走私船算不上大，毕竟太大的船容易被抽查。难民事少，但若是走私的货被海上的伯尼海官查到，那可就得好好见识伯尼商人的唯利是图了。今儿哪怕是父神亲自开的船，这些骨子里的商人也得扒上一层皮才让他靠岸。

但这种通往伯尼的走私船有一个正常航路无法比及的好处，为了保护“货物”的质量，它们的航速异常地快。他们有些货，很容易就会“过期”。而为了保鲜，走私船往往是不要命的代名词。

在甲板上，周何扶着栏杆接受海风的洗礼。距离他离开伶港，已经过去半个月。从伶港走海路到伯尼，正常来说得花上一个多月的时间。可走私船上经验丰富的水手会为了船主补发的奖金铤而走险。根据风向走最快的航路，在一个又一个捷径中游走。偶尔沉几艘船，倒也算不上什么趣闻。

按照他的估计，大约还有那么一两天就可以到达伯尼，那个菲普要求的艹蛋加班场地。唉，他倒没特别想念诺妮斯。可这样一来，回去不找菲普多要点分红都说不过去。希望这单委托的凯子是个十足的水鱼吧。

看着海鸥划破云端，周何望向白云的目光都能幻想出远在诺妮斯的奖金。此时，换班的水手在咬着口嚼烟，和周何一样在甲板找了个角落聊天。他们瞪了周何一眼，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个充满谜团的东方人是在他们停靠伶港时上船的。既然钱已经赚了，就不应该有其他的接触。只不过，周何基本在除了船长外的每个船员身上都赚了一笔。要让这群海上男儿服气又讨厌，可真不是个容易的事儿。

船员把口嚼烟吐在地上，似乎是炫耀般露出嘴里染黑了的金牙。他提着前两天在过路船只上换来的报纸，兴致勃勃地朝着朋友分享，“听说了吗？暗三面回来的人说看见了恶魔行走在大地上。”

“这次可不一样，他们真的有证据！还拍了几张照片！”

在他身旁的船员也被这些神秘的事情勾起了兴趣。他抢过报纸，用两手拉直。迷茫的目光伴随着左右挪移的手部，从不同角度观察着那如同迷雾般含糊的照片。在十秒钟后，他放弃，接着破口大骂。

“就这个模糊不清的破影子，谁信啊！我奶奶杵着个木棍都差不多样子。”

这奇怪的新闻同样吸引了周何，他一个滑步贴到两个船员旁边，朝着报纸瞄了一眼。虽然照片非常模糊，但那些让人反感的污秽气息，哪怕是以图片方式展示也足够他确认真伪。

光是这一张照片里拍到的恶魔就不下十只。在镜头以外，这个数量只会更多。虽说暗三面一直都不是普通人会轻易踏足的场所，可教会都干嘛去了，起码把消息给封锁一下啊。

但幸福的凡人，依旧觉得这是一个玩笑。殊不知黑暗的现实摆在面前，他们却依旧选择视而不见。露着金牙的船员勾上周何的肩膀，轻轻拍着他的手臂。

“喂，东方人。再过半小时你就要下船了，要不要再赌一把？”

周何大吃一惊，直接喊了出来，“什么，已经快到了啊？”

他几步跑到船头，身影有若鬼魅，在摇摆不定的甲板上如履平地，甚至踏出幻影。身后的两个船员看着突然消失不见的周何，倒也没显得多么惊讶。早在他上船的第一晚，这些手脚不干净的家伙就试图对他下手。可结果，不说也罢。

他们对视一眼，只能承认东方人确实是个神秘的民族。

跑到船头的周何感受着破开风浪的速度，用一只手挡在眼上，遮蔽那过于刺眼的阳光。虽然还比较模糊，可伯尼的地平线已经映入眼帘。那是立于交界海中的奇迹之城，无数商人神往的水上都市。若说斯佩德帝国的诺妮斯是世界工业的中心，那世界商业的中心便是伯尼。

只要怀揣着梦想与热情，你总会在伯尼得到成就。嗯，至少他们骗人移民的时候就是这么宣传的！

“周先生，你先下来，这样危险。一会下船还有些事情是要注意的，我们现在先商量一下。”

看见周何垫着脚看风景的危险动作，船长摸着打结的络腮胡子，苦恼地走出甲板，叫住了周何。

伯尼附近的海域，风浪要比正常海域大上不少。尽管如此，周何在甲板上的步伐依旧四平八稳，让船长也忍不住想夸他几句。不过这是次要的事情，跟随船长的脚步，周何走下了两层楼梯。

如果不算船底的机械部分，走私船供人使用的区域共分三层，顶层的甲板，二层的生活用船舱，还有最底层，放置货物的仓库。现在的周何便是跟着船长来到三层，走到狭窄的走廊中。走廊的左右门里，分别都放着货物，左边是一些珍稀物品和食物，而右边便是走私船最珍贵与最无耻的货物。透过门上细小的窗户，周何能看见整齐排列的几层木板。肤色深沉的人被手铐锁上，与排泄物的恶臭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