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出现不可抗拒的因素,这些生活在河套平原上的套寇们绝不会主动放弃与朝廷的。
景曾兄,王在晋轻叹了口气,延绥镇额定四万余人不假,但实际能战之兵有多少?
延绥镇承平日久,虽说陛下登基以来补齐了历年拖欠的军饷,兵员也已满编,但这些兵丁大多是近两三年才招募的新卒,操练时日尚短。
与京营精锐和辽镇边军相比,延绥镇的战力至少要打个对折。
首辅方从哲顺势接过话茬:那也有两万能战之兵,林丹汗未必讨得了好。
首辅大人说的不错,若是寻常年景,林丹汗确实未必敢轻举妄动。王在晋的语气沉了下去,但今年不是寻常年景。
延安府闹饥荒,灾民四处流窜;华亭县爆发疫病,已有向外蔓延的迹象;朝廷的赈济钱粮尚在途中,陕北各府的府库早已见底。
延绥镇四万驻军的粮饷,有一大半是从陕北各府调拨的,各府自顾不暇,边军的粮草供应必然吃紧。
更关键的是...
王在晋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点。
林丹汗不需要攻破边墙。
他只需要在边境陈兵施压,逼迫我延绥镇不敢抽调一兵一卒南下赈灾,便足以让陕北的局势进一步恶化。
届时灾民得不到及时救济,铤而走险者只会越来越多;疫病得不到有效封控,蔓延的范围只会越来越广。
内忧牵制外患,外患加剧内忧,一旦形成恶性循环...
王在晋没有把话说完,但暖阁中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陕北会彻底糜烂,而且林丹汗确实曾有这种趁虚而入的。
昔日女真老酋努尔哈赤领兵倾巢而出袭扰大明蓟镇的时候,这手握重兵的林丹汗便曾趁机向朝廷索要粮草辎重,让朝廷如鲠在喉。
说的对。
随着一道掷地有声的厉呵,大明天子朱由校起身看向窗外,那双深邃的眸子中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王卿分析得透彻。朱由校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与王在晋并肩而立。
但朕觉得林丹汗其实也不敢轻举妄动。
王在晋一怔。
他刚到河套,立足未稳,鄂尔多斯部虽被压服,但人心未附。
察哈尔部元气大伤,将士疲惫,牲畜折损过半。朱由校低沉的声音仿佛拥有魔力,让暖阁中众臣的思绪不自觉飘向了数千里外的西北边陲,感受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林丹汗需要时间整合,需要时间休养,需要时间摸清我延绥镇的虚实。
所以朕判断,短期之内,林丹汗不会大举南犯。
王在晋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躬身道:陛下英明,臣亦是此意。
朱由校转身回到御座,语速骤然加快。
既然还有一个月的窗口,那就够了。
传旨..
命三边总督梅之焕统筹延绥、宁夏、固原三镇防务,即日起进入战备。
命延绥巡抚傅宗龙加派斥候,务必在十日之内摸清河套平原上察哈尔部的确切兵力和部署。
林丹汗在历史上虽是落了个含恨而终的下场,但朱由校从未轻视小瞧过这位蒙古大汗,甚至对他的忌惮戒备之心比那辽镇的皇太极还要强烈。
毕竟那蒙古大汗的身份和所谓黄金家族的噱头,足以令他永远在草原上拥有一片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