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的脚步没停,迈出院门,黄狗从门槛上抬了抬脑袋,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他沿着村中的土路往外走,路过碾盘的时候,正好迎面撞上个人。
鸿基哥!
来人二十四五岁,身板敦实,圆脸膛,笑起来一口白牙,手里提着半只风干的野兔。
盖虎。
跟他一个村里长大的发小,从小一起掏过鸟蛋、偷过瓜。
这两年盖虎没了正经营生,靠着在山里下套子捉些野物换钱度日,日子过得也不宽裕,但此人生得一副好皮相,嘴又甜,村里的婶子大娘们没有不夸的。
又要出去公办?盖虎扬了扬手里的兔子,我还想着给你送只兔子来,正好在这碰上了。
嗯,去绥德递信,快的话两天就回。李自成点了点头,目光在盖虎手里那半只野兔上停了一息。
那家里就嫂子一个人了?盖虎问得随意,顺手把兔子换了只手提。
你帮我照应着点。李自成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缸里还有半缸水,够她用。
院墙西边那块土坯松了,你得空帮我垒两下。
哥你放心!盖虎拍着胸脯,嫂子那边有我呢,保管给你照看得妥妥当当。
成,走了。
李自成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往村外走去,灰色的皂衣很快便消失在漫天的黄土里。
如今这个年景,有个赖以糊口的差事不容易,他可不能丢掉了。
碾盘旁,盖虎还维持着那副笑模样,目送着发小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没入了路尽头的热浪中,他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了起来。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野兔,又抬头朝李家院子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个方向,隐约能听见韩金儿摔摔打打的动静。
盖虎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攥紧了手里的兔子,沿着土路朝那个院子走去。步子不快不慢,甚至还特地绕了半圈,先拐到了村口的老槐树底下转了一遭,确认没有旁人注意到他之后,才折回身往李家的方向去。
嫂子,走到院门外,盖虎扬起嗓门,重新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脸,鸿基哥让我给你送只兔子来!
院子里响了一下,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片刻之后,韩金儿出现在院门口。
方才散乱的头发已经别到了耳后,露出一张白净的脸,望着盖虎手里那只肥硕的兔子,又看了看盖虎本人,韩金儿嘴角不由得扯了一下。
他倒舍得。
哥走的时候特意嘱咐我的,盖虎笑嘻嘻地把兔子递过去,手指在交接的瞬间碰了一下韩金儿的指尖,说是嫂子最近没沾荤腥,让我有空就送点来。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触碰感,韩金儿的目光在盖虎的脸上多停了两息,接过兔子转身进了院,脸上多了一丝风情。
进来坐吧,外头晒。
盖虎跨过门槛的时候,顺手把院门带上了,那条趴在门槛上的黄狗闻声抬起头,冲盖虎摇了摇尾巴。
它认识这个经常来的人,但在村外通往绥德的官道上,一个灰衣驿卒正顶着烈日赶路,浑然不知身后那个他自幼信赖的,正在推开他家的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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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米脂人,世居怀远堡李继迁寨,其舅高迎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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