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也裂了，是之前强行抽枪时被兽的硬甲卡住，往外拽的那一下拉开的。他握枪的地方多了一层血，枪杆开始发滑，指节扣紧时能听见血被挤压出来的细微水声。他把枪换到右手末端一点的位置，裂口重新受力，血立刻沿着手腕淌下来，滴在脚背上。

冯暮抹了一把脸。手指擦过眼窝和颧骨，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

他不再留手。

蓝光收进去，像退潮的水。取而代之的是黑红色的魔狱雷霆烧了出来，颜色更沉，温度更高，带着一股焦糊的腥味。枪上、手上、伤口边上，都是那种很暗的红光，像烧过头的炭火，不刺眼，但让人本能地想退。四周的兽被照出来，阴影拉得很长，那些灰黑的皮毛在红光下显出锈色，全都挤在一起，头和头挨着，爪和爪叠着，像一堵会喘气的肉墙，表面还在微微蠕动，因为后排的仍在往前推。

冯暮朝那堵墙走进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让脚下的泥地发出滋滋的蒸响。魔狱雷霆擦过的地方，皮毛和肉一起卷成焦黑，像被烧透的纸，边缘卷起，露出里面翻白的脂肪和断骨。有的兽被碰到一下就从侧面瘫倒，四肢痉挛，嘴里呕出黑色的沫子。

杀到后半夜，月亮重新从云缝里露出来，清冷的光照在遍地焦尸上，像镀了一层霜。很多兽终于不敢再冲，它们围着他转，圈子很大，像在等天更黑一点，或者等更强大的东西替它们来。冯暮就在那圈子里半跪下去，枪插在身前泥里撑住身体，额头抵着枪杆，喘了很久。他又站起来，枪从泥里拔出来的声音很湿。他嘴角带血，顺着下巴滴到胸前，眼仁里却只剩魔狱雷霆的颜色，红得发黑，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烧透的玻璃。

天蒙蒙亮时，冯暮十九阶中期。体内细胞沸腾地让他感觉自己的血在烧，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骨骼缝隙里奔涌，把伤口边缘烧合了一部分，左肋的裂痛缓解了些，但肌肉深处还在抽动。他从地上站起来，身上每一处关节都发出细小的声响。

晨雾起来得很薄，罩在雨林里，像人从血里呵出来的一口气，带着淡淡的铁锈味。被兽群踩烂的植被和尸体混在一起，蒸出温热的腐气，雾气裹着这气味在林间流荡，视野不超过十米。天色是那种将亮未亮的灰青色，树冠上方的天际线透着一线冷白，下方的地面却还是暗的。

冯暮靠在一棵斜树上，用牙把左手的布条咬紧。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虎口的裂伤被布勒住后血止了一些，但松开时又会渗。他从脚边提起一只还没死透的小东西，身子只有拳头大小，毛被血粘成几簇，一条后腿折断了，软塌塌地垂着，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发出极细的呜声。他看了它一眼，没犹豫。张嘴咬下去，牙齿陷进颅骨，像吃一块煮烂的骨头，脆的，带一点温热的汁液。

他嚼了两下，又咬第二口，连耳带眼全吞下去，耳廓软骨在齿间咯吱地碎掉。有几根细骨扎在他舌头上，刺刺的疼，他也不管，用舌尖顶到牙缝间继续嚼碎咽下。再捡起一只，从中间撕开，胸骨和肋骨被徒手掰断，露出暗红色的内脏，他把脏器挤进嘴里，肝脏和肺叶的质地不一样，一个滑腻一个粗糙，血从指缝和下巴往下淌，滴在靴面上，又和泥混在一起。他吃得不多，因为适合吃的已经很少自己送上来。

他得边杀边吃，有时候枪还没拔出来，就低头咬住最近那具尸体上还温热的部位，撕下一块肉咽下去，再接着拔枪挥向下一只……他只觉得自己已经不像人类了，但是……从他在陈树伊的质问中，选择了求饶，从他演戏给陈树伊看开始时，从他将陈树伊电到抽搐开始……他就知道，他已经不是人了……甚至更早，在她离开后，他就已经只是一个空壳了……

“哈哈哈哈！再来啊！！来啊！！”他笑了，这一次，是他自李洛婷离开后，第一次发自真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