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开口了:“所以先锋王才敢一座一座地吃。”
“对。”长老说,“它吃了三百年,没有一座泡,替另一座泡出过头。”
“它们不是不想出头。”长老说,“是不敢。”
“一出头,就得罪潮族。得罪了潮族,就得罪了潮族背后那位。”
0号:“无渊?”
长老没有答。他抬起手,把厅里一盏快熄的灯,拨亮了些。
“这三个字,界海没人敢大声说。”他说,“我也不敢。”
“玄界喊过吗?”林昊忽然问。
长老的手,停了一下。
“喊过。”他说,“喊了三年。第一年,有七座泡回话;第二年,两座;第三年,没有一座。”
“那九座泡,后来怎么样了?”紫霄问。
“两座回了话,后来被潮吞了。七座没吭声,倒还活着。”
“活着,可也关了门。”长老说,“有一年,我路过那七座泡,泡壁上一句话都没有。连灯都熄了。”
“我把那三年的回话,都记在墙上了。”长老抬手指向泡壁最深的那一行,“记着那九座泡的名字。”
“记着有什么用?”0号问。
“记着。”长老说,“总有一天,有人要算这笔账。”
“谁算?”0号问。
“不知道。”长老说,“也许是哪座泡的泡主,也许是哪个从外面来的。”
“那三百年,玄界的孩子,一层一层往下死。最后只剩一千人,还缩在泡底。”
0号没有说话。
小幺站在门口,一直没出声。听到这句,她的手轻轻收了一下。
0号低声:“玄界,我们在。”
“在。”林昊说。
林昊站在那面泡壁前,看了很久。
“一盘散沙,才会被潮族逐个吞掉。”他说。
长老:“道理谁都懂。可聚不起来。”
“散沙聚起来,就是礁石。”林昊转过身,“潮水再大,撞在礁石上,也得碎。”
长老怔住。
“这话,三千年前也有人说过。”长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说这话的那位泡主,后来死在了潮里。”
“他叫什么?”
“没人记得了。”长老说,“墙上那条线,是他立的。线还亮着,名字早没了。”
“我来自一座万界合一的泡。”林昊说,“那座泡的起点,也是一盘散沙。”
“万族相互敌视了千万年,谁都想吞谁。后来有人把它们拉到一处,立了规矩,才有了今天。”
“立规矩的人,也杀了不少人。”他补了一句,“但杀完之后,立了规矩。”
“谁拉的?”长老问。
“一群人。”林昊说,“一开始,只有几个人肯站在一起。”
“后来,有人肯替别人挡了一次。挡过一次,就有人信。信的人多了,沙就聚成了石。”
长老望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厅里那些泡壁上的线,在暗处微微亮着。
长老的手,撑在椅子扶手上,缓缓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厅中央,站在那些泡壁线条下,仰头看了很久。
“三千年了。”他说,“那一次立契的泡主,我一个一个都记着。”
“三百座。如今还在的,没几座了。”
“名字我不敢擦。擦一次,就等于承认,那一次白打了。”
0号轻声:“所以墙上还亮着。”
“亮着。”长老说,“亮着有什么用,我自己也不知道。”
“要用。”林昊说。
“怎么用?”
“一条线亮着,就说明立它的人,当年真的站过。”林昊说,“站过的人没了,线还在。”
“后来的人看见这条线,就知道,这事有人干过。”
长老没有接话。
他望着泡壁上那条最旧的线,看了很久。
“那条线,是我一个老朋友立的。”他忽然说,“他死的时候,泡还没熄。”
“他留了一句话——‘别记我,记这条线。’”
厅里静了下来。
0号低声:“记这条线,有什么用?”
“记着这条线,就知道规矩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长老说,“是有人用命换的。”
长老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我这两千年,头一回听见有人把‘规矩’两个字,说得这么重。”
他转过身,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把泡壁上那几盏暗掉的光,一盏一盏点亮。
“你们要做什么,我不问了。”他说。
“问了,我这把老骨头,也不一定帮得上。”
林昊没有说话。他望着那一墙明暗不一的线,一条一条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