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沐炎点头:“嗯,就是这种感觉。”
长乘轻笑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杯沿:“商九筹今晚说的那些,当然不是单纯好心。”
闻言,风无讳立刻坐直了一点。
迟慕声也偏头看过来。
长乘唇边那点笑意淡了些,神情也比方才正经许多。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只是先把饭局上那些弯弯绕绕,一点点给几人掰开。
“他肯说,不是因为信我们,也不是因为喝高了兜不住。”
“是因为,他想让我们替他做。”
陆沐炎微微蹙眉:“帮他?”
“对。”
长乘点头:“或者说,替他往前探。”
他语气不快,字字清晰:“仡楼阿晷把龙汐娘那条线,半真半假地摆给他听。她承认有过蛊,承认龙汐娘被白水选中,却把真正的口子关死了。她说自己不会,阿鬼没接住,真东西断了。”
长乘说到这里,顿了顿,才往下问:“这话,商九筹信不信?”
几人都没立刻答。
风无讳先皱了皱眉:“不全信。”
“对。”
长乘点头:“不全信。”
“但他也不敢硬撬。”
迟慕声接了一句:“因为那个老婆子?”
长乘看了他一眼,轻轻颔首。
“因为那个他不敢碰、又一直在等她老死的老婆子。”
屋里静了一下。
长乘往后靠了靠,指尖仍轻轻点着杯沿,语气却更重了几分。
“商九筹这种人,最怕的是没价值的秘密,最喜欢的,是半掩着、能继续往外生钱的秘密。龙汐娘这条线,对他来说就是这个。”
“白水、苗寨、祭司、蛊、选中的人……这些东西只要做得有半分真,就够他吃很多年。可他也知道,真正的东西不是他能学的,也不是他能直接拿来用的。”
“岑松当年已经给他做过一次示范了。”
“人带出去了,故事包装了,钱也赚了,最后龙汐娘死,岑松死,坛死,剩下的人一个个烂在这条线上。”
风无讳听得脸上的酒红都浅了点:“那他还敢等?”
长乘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
“商人,才最会等。”
“他不一定要亲手碰最危险的那一下。他可以等别人去碰。”
陆沐炎眼神微微一动。
长乘便顺着她这点反应,继续往下说:“他现在手里已经能确定几件事了。”
“第一,白水、苗寨、龙汐娘,不是纯编出来骗游客的噱头。”
“第二,仡楼阿晷还瞒着别的东西。”
“第三,我们这帮后来者,明显比普通游客更能往里走。”
长乘顿了一下,看向几人:“那接下来,他最省力的办法是什么?”
风无讳眨了眨眼:“让我们去查?”
“对。”
长乘看向风无讳。
“让我们去查。”
“我们若是真对这条线感兴趣,就一定会往下追。我们追出来一条,他就多知道一条。我们多碰到一个人,他就多一层地图。”
“甚至我们只要和苗寨那边多来往一次,商九筹都能顺着我们,去判断仡楼阿晷下一步在防什么。”
白兑靠在沙发边,终于淡淡开口:“他还想借我们,把别家的底牌也逼出来。”
长乘看向白兑,点了点头。
“对。”
“申屠鹤是哪一路,商九筹未必清楚。苗寨到底还藏了什么,他也没摸透。岑鬼师忽然出事,仡楼阿晷突然摊牌,明日丑时又要去找乜三婆……这些人都会在这两天里动。”
“我们也会动。”
“那对商九筹来说,这局里最值钱的,不是某一条确定答案。”
“而是所有人都开始动的时候,谁先露怯,谁先护短,谁先往自己最要紧的地方扑。”
迟慕声听到这里,酒意都散了些:“他是想把我们当刀使,也当垫脚石?”
“没错。”
长乘道:“要是我们本事不够,折在里头,他最多损失一点饭钱和几句旧话,自己依旧干净。”
“可要是我们真有本事,能替他把龙汐娘那条断线重新接起来,甚至把更深的东西摸出来,那后头无论是谈合作、截胡、包项目、换资源,还是直接砸钱进来收场,他都能踩着我们先攒下的路数走。”
风无讳听得直皱眉:“我滴妈,这人可真够损的。”
迟慕声冷笑了一声:“确实聪明,对得起这个“商”字。”
陆沐炎安静听到这里,才慢慢道:“也就是说,他今晚一边把旧账递给我们,一边也在给自己立位置。”
她看向长乘,眼神微眯:“以后这条线,不管我们怎么查,他都能说,最早是他开的口。”
“嗯。”
长乘应了一声:“他今晚故意把自己摆在了‘递旧账的人’这个位置上。以后我们真查到了什么,回头再找他求证,也会默认这条线最早是他牵出来的。”
“这样一来,不管后头查出的是白水、祭坛、艮石,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只要最后能落地、能卖、能运作、能换钱,他都可以说自己早就扎了根、布了局。”
风无讳“嘶”了一声:“也就是说,咱们后面每往前多走一步,他就等于白捡一步?”
“差不多。”
长乘笑了笑:“甚至还不只是白捡。”
他眼神微微深了些:“他想利用我们的,不只是查线的本事。”
“还有我们这个‘身份’。”
陆沐炎一愣:“身份?”
“对。”
长乘道:“一群年轻、背景不清、明显不普通、又像能拿到外头大资本的人。这样的人出现在黄果树,本身就足够让商九筹拿来做文章。”
“如果他后头真要对苗寨施压,对仡楼阿晷施压,甚至要把龙汐娘旧事重新包装出来,最好的说法是什么?”
风无讳皱着眉接道:“不是他说的,是外头更大的人看上了?”
长乘笑了一下:“对。”
“那样一来,就不是他九筹会一家在逼。”
“是‘外面的项目’、‘新的资本’、‘新的机会’、‘更大的盘子’在逼。”
“这样仡楼阿晷会更慌,吴金山也会更乱。甚至连申屠鹤、别的暗线,都会重新估我们这几个人到底值多少钱,背后站着谁。”
屋里静了静。
风无讳把水杯放下,半晌,才憋出一句:“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这饭不是白请的,这酒也不是白灌的。”
“咱们今晚吃的,是张请帖。喝的,是个坑!”
迟慕声一下笑了:“你总结得还挺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