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讳白他一眼:“废话。我虽然听不懂你们文明社会那一套,但我能听出来谁想拿我当枪使。”
白兑声音冷淡地落了一句:“借刀。”
“嗯。”
长乘应了一声:“而且是很体面地借。”
风无讳听得又皱起眉:“听乘哥说的这么清晰,你肯定之前就有这个猜测了吧?那咱今天还去吃他这顿饭做什么啊?”
长乘笑眯眯看他:“他想借我们,我们也想借他啊。”
风无讳一愣。
陆沐炎轻声接上:“他手里有九筹会的旧账呢。”
“对。”
长乘看向她,眼神里多了点温和的赞许:“他知道的,不是白水真正的秘密,也不是蛊真正的秘密,这就是我们最好的保障。”
“同时,他又知道龙汐娘当年怎么被包装,岑松怎么运作,九筹会怎么把这种东西变成项目,哪些人见过,哪些记录还留着,哪些名字还没彻底洗干净。”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是资源。”
“对我们来说,则是路标。”
他说到这里,语气放轻了些:“明日丑时之前,我们要去见乜三婆。可在见她之前,先知道商九筹这边到底等的是什么,怕的是什么,想拿什么,就很重要。”
陆沐炎垂眼,看着桌上那张梦境记录。
纸页被灯光照得发黄。
雨声在窗外一阵一阵。
她低声道:“所以,他今晚说的那些,不是答案。”
“是筹码。”
长乘笑了:“是,也是钩子。”
少挚始终没说话。
这,却忽然抬了下眼,语气淡淡的:“他可能有用,但今晚的每一句,都不保证是实话,不能全信。”
几人都点了点头。
房间里一时又静下来。
这一次,静得比方才清醒许多。
酒意还没完全退,可每个人眼里的迷蒙,都已经慢慢散了些。
他们手里的线索仍旧很乱。
先不说仡楼阿晷、吴金山和乜三婆。
就说白水,龙汐娘,岑松,商九筹,那个不知名的老婆子,岑鬼师丢掉的坛,还有明日丑时的吊脚楼…...
但至少现在,他们知道了商九筹的位置。
他不是单纯旁观,也不是单纯帮忙。
他站在旧账和新局之间,已经站了很多年。
这么多年,商九筹一直在等。
等一个足够聪明、足够敢往前走,又不属于他这一边的人,替他去碰那扇他自己不敢碰的门。
今晚这顿饭,不是答案。
是他等了多年后,终于递出来的那把刀。
他想借陆沐炎几人的手,替他把那扇门先敲开一条缝。
而对陆沐炎几人来说,这把刀,同样也是一条线。
一条能往白水、龙汐娘、乜三婆,乃至整盘局更深处继续摸下去的线。
所以这顿饭,从来不是单纯的试探。
是递刀。
也是接刀。
双方都心知肚明,只是谁都没有点破。
这一局,走到此刻,谁都别想再全身而退了。
陆沐炎低头看着桌上的纸,手指仍轻轻按在“白水”两个字上。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道:“那我们,就得比他更快。”
长乘看着她,眼里那点温色更深了些:“对。”
“商九筹想借我们查,那我们就借他那顿饭、那几句旧账,反过来定他的位置。”
“只要我们比他快一步,把该知道的先知道,该拿的先拿住,他后面就算真想收线,也未必收得走。”
几人都点了点头。
…...
…...
可点头归点头,屋里那股气却并没有因此真正松下来。
外头的雨还在下。
窗纸被潮气浸得微微发暗,鹅黄色的台灯照着桌边一小片地方,光暖是暖,却压不散屋里那点沉气。
酒意还没退干净,人的反应都慢半拍,眼神也还带着红。
脑子里,又全是白水、龙汐娘、乜三婆、商九筹、梵净山、岑鬼师……
这些人名连在一起,一条线套着一条线,像乱麻,也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谁都觉得,事情其实还没真正理顺。
只是被长乘这么一拆,暂时看见了商九筹站在哪儿。
可再往里,乜三婆那一头、白水那一头、艮尘和易学院那一头,仍旧还是雾。
所以一时之间,谁也没再开口。
几个人各自坐着、靠着、躺着,都在想着方才那番话。
过了一会儿。
“那剩下的……”
风无讳从桌上拿过其中一张纸,歪着脑袋看,拿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像在数账:“仡楼阿晷、岑鬼师、商九筹……”
他抬起头:“到申屠鹤了吧?”
说着,他看向迟慕声,眼神里又冒出点精神来。
“那个酸秀才,干啥了?”
迟慕声正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两只手肘往后撑着床沿,闻言,他先是一怔,随即被他那个词给逗乐了。
“哈哈,秀才?”
他笑得肩膀轻轻抖了下,偏头看风无讳:“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古代人还是山里人啊?‘秀才’都是多久之前的词了啊。”
风无讳耸耸肩,一脸理所当然:“我小时候还有爸妈呢。那会儿我也看电视,古装剧里不都这么喊吗?”
他冲迟慕声一笑,嘴贫得很:“现在改叫作家了,不是一个意思吗?”
迟慕声笑着摇头:“那可不是。秀才多少还有点真本事,作家要是作不好,连家都得散。”
风无讳眉毛一挑,当即接上:“哈哈,那他应该就属于那种房倒屋塌的。”
迟慕声乐得更明显了:“哈哈,确实。说谎都说不明白,两眼滴溜溜乱转,嘴都打颤。”
说着,他偏头看向陆沐炎:“沐炎,他那本子呢?拿来给咱们再瞅瞅,我还没仔细看呢。”
陆沐炎闻言,也被他们俩这几句话逗得笑了下,转身从旁边的包里把申屠鹤那本子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