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乘把地图从眼前放低。
“裁判不参与比赛。”
“裁判?”
“既然是赌,总得有个赏罚机制。”长乘含笑道,“我负责监督,免得有人输了不认。”
“行!”风无讳爽快地一拍腿,“小宽师兄呢?”
小宽肩背宽阔,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听见点名,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风无讳
“我跟慕声。”
风无讳斜眼看他:“你就知道雷祖,有没有自己的思想啊?”
“没有。”
“……”
小宽答得太平静,风无讳一时没分清他是不是故意的。
陆沐炎低头笑起来。
风无讳憋了憋,又转向白兑:“白兑?”
“都行。”
白兑眼也没抬。
“什么叫都行?必须选一个。”
白兑终于抬起脸。清丽的眉眼间浮出一点无奈,眸光仍冷得像星。
她看了眼陆沐炎。
“我跟她。”
陆沐炎眉眼弯了弯:“欢迎。”
风无讳却顿住了。
“哈?”
他伸出手,来回点了点几人。
“不是,那咱们这里一个压他是好人的都没有,这还怎么赌?”
“我倒觉得,他是好人。”
后排忽然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众人回头。
艮尘靠在软垫上,长发如墨,衬得脸色更加苍白。他方才一直闭着眼,这时勉强睁开一些,唇角很轻地弯了弯。
“他的眼睛里没有索取。”
声音很低,却听得清楚。
风无讳看着他:“这么确定?”
艮尘摇了摇头。
“不能确定。只是觉得。”
“嗯。”迟慕声也点头,“那我也赌他是好人。”
风无讳猛地转回前面:“嗯?!你刚才不是跟我们赌他有后招吗?反水了?”
“我只是觉得他会打过来。”
迟慕声一脸无辜,靠在副驾驶里,继续吃他的饼干。
“但他打过来也不等于有坏心啊,说不定就是问咱们到没到,或者提醒几句。”
风无讳瞪着他。
“你这不是钻字眼儿吗?”
“是你自己没把规则说清楚。”
迟慕声桃花眼里全是笑。
“再说,你刚才问的是他会不会找过来。我说会。现在你又问他是不是坏人,我说不是。有冲突吗?”
风无讳憋了半天,哼了一声。
“行,雷祖看谁都善良。”
他又去问小宽:“小宽师兄,那你还跟不跟?”
“跟。”
“你到底是觉得他还会联系,还是觉得他是好人?”
小宽想了一下:“我跟慕声。”
“…...我就多余问你。”
风无讳顿了顿,没再抬杠。
“行。那现在是我、沐炎、白兑,压他还有后手,没那么单纯。”
他扳下一根手指,又指向前面。
“慕声、小宽师兄、艮尘,压他没坏心。三对三。”
说完,他转向车窗另一侧。
“少挚,就差你了。”
少挚终于睁开眼。
他的凤眼狭长,褐色眸子在日光下显得更浅。他先看了陆沐炎一眼,唇角才浮起一点极淡的笑。
“我跟炎儿。”
风无讳顿时一拍手。
“哦耶,四比三!”
他等的仿佛就是这一刻,腰背一下挺直。
“输的一方,回院以后,拿自家宫里存了十年的丹药出来换!”
陆沐炎挑了下眉:“嗯?赌这么大?”
“嘘。”
风无讳气势立刻矮了一截,朝她凑近些。
“我拿了绿春那么多东西。回去要是一点儿交代都没有,他以后真不跟我玩了咋办?”
陆沐炎失笑:“所以你就拿宫里的丹药做人情?”
“那不能叫做人情。”风无讳理直气壮,“这叫促进六宫友好往来。”
说着,他又朝陆沐炎挤了挤眼:“没事,你不亏。我包你赢的。”
迟慕声在前面乐了:“哎哟,你认为自己不会输呗。”
“不是认为。”风无讳往座椅上一靠,双臂抱在胸前,“是确定。”
迟慕声来了兴致,转过身,一只手搭在椅背上。
“那我再加一条。”
“你说。”
“绝对不能人为引导。”迟慕声道,“尤其是你,不准拿乘哥的手机主动联系丁真师傅,也不准旁敲侧击骗他来找咱们。”
“行啊。”
风无讳答应得很快。
“你们也不准人为暂停。万一事情来了,就让它照常往下发展,不许为了不输故意拒绝。”
“可以。”迟慕声看向艮尘,“艮尘?”
艮尘靠着软垫,轻轻点了下头。
“嗯。”
小宽道:“没问题。”
白兑虽觉得幼稚,还是没有反悔。
少挚重新合上眼,算是默认。
“成交!”
风无讳话音刚落,小宽轻踩刹车。
车速缓缓降下来。
“到了。”
众人向前看去。
道路前方竖着写有“理塘”的标志,白色字体在高原阳光下格外醒目。
过了标志,原本空旷的山地逐渐被房屋取代。
成片的低层建筑沿道路铺开,墙面多是白色或浅灰色,窗框与檐口涂着暗红和赭色,平顶上立着经幡杆,几条彩旗被风扯得绷直。
远处还有一圈连绵的山,山体颜色深褐,坡顶留着没有化尽的雪。云影从镇子上缓慢移过,一会儿将整排房屋压暗,一会儿又露出强烈的日光。
道路两边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有人穿着厚外套从商铺门前经过,有人推着电动车,也有人站在路边招呼车辆。牦牛肉馆、藏餐馆、汽修店和旅馆的招牌一块挨着一块,门前停满越野车与摩托。
几辆落着灰的外地车从他们身边开过去,后窗上都贴着“此生必驾318”。
风无讳扒着车窗往外看。
“那咱们今晚就在理塘停一晚?”
“嗯。”
长乘把手机上的地图放大,寻找附近合适的住处。
“正好休整。几天没洗澡换衣服了,艮尘的脉息也需要再过一遍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