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讳斜过眼,故意看向副驾驶。
“顺便看看某个嘴硬的人,今晚能不能把岔气治好。”
迟慕声撑着下巴,回头笑了笑。
“现在就开始人身攻击了啊?”
“关心你。”
“你这关心挺不中听。”
“好听的收费。”
车里笑了几声。
长乘在地图上选中一家酒店。位置离主路不远,附近有吃饭和买东西的地方,也有停车场。
“去这里看看。”
小宽扫了眼导航,打转向灯拐进右侧道路。
下午五点多,太阳仍然很亮,只是光线已经开始偏斜。街上的影子被拉长,风从房屋之间穿过,卷起路边一点灰尘。
商务车跟着导航穿过两条街,最后驶进一家酒店的停车场。
……
灰白色越野车进入理塘后,便放慢了速度。
申屠鹤隔着两辆车,看着前方的商务车拐进酒店停车场,整个人终于瘫回座椅里。
“奶奶的。”
他双手离开方向盘,用力搓了一把脸。
“终于过一天正常人的日子了。”
不钻山沟,不上破庙,也不在路边扎帐篷。
住酒店。
这才是人该干的事儿!
申屠鹤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脸色登时想吐。
泡面、汗、烟和在车里闷了几天的味道混在一起,连他自己都受不了。
“操,我都快馊了。”
他抬手抓了抓后背,隔着外套也止不住痒,又把帽子摘下来,在头顶狠狠挠了几下。头发已经压得完全没了形,发根都泛着油。
申屠鹤看了眼后视镜,顶着腮看下巴的胡茬,自己都嫌弃地移开了目光。
他先没有进去,仍照例掏出本子,伏在方向盘上记录:
“17:12,目标抵达理塘,进入酒店,留宿。”
写完,他又观察了一阵。
商务车停稳后,几人分头拿行李。艮尘仍由人扶着,迟慕声看起来能正常行走。没人再次离开,也没发现他们与陌生人会合。
确定几人是留宿,申屠鹤这才把本子收好。
又等了十几分钟,他提上洗漱包和换洗衣服,下车锁门。
走出两步,他又折回来,从后备箱里翻出充电器、泡面和剩下的半袋面包,一股脑塞进包里。
关上车门时,他还在隔着衣服挠肩膀。
“妈的,今晚得找个手劲儿大的,给我使劲儿按按。”
申屠鹤拎紧东西,步子越来越快。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留意,才埋头走进正对面的一家酒店。
不远处的高空,一只小鸟从屋檐上掠过,在酒店上方绕了一圈,随后借着风势,朝西边飞去。
……
…...
暖黄色的灯从墙顶落下来,把窗帘、茶几和几个人疲惫的脸都照得柔和了些。
窗帘已经拉严,外面的街灯只在帘缝里漏进一线,偶尔有车从楼下经过,灯光在布面上晃一下,很快便移开。
桌上放着吃完的餐盒和几只空水瓶,空气里还留着饭菜的热气。艮尘坐在靠里的沙发上,肩背垫着枕头,脸色仍有些白。长乘坐在他旁边,时不时抬眼看一眼他的呼吸。
几个人已经吃完饭,正准备吐纳调息。
迟慕声靠在另一张单人沙发里,腰间垫了个软枕,脸色看起来比白天好些,呼吸仍旧比平时浅。
白兑盘腿坐在单人沙发上,黑发高高束在脑后,手指搭在膝上,眼睛闭着,面容清冷得像一尊不愿开口的玉像。
陆沐炎坐在她对面,双手按着膝盖,呼吸已经慢慢放平。
长乘靠着沙发背,闭目调息。
少挚独自坐在窗边,背后是拉紧的窗帘。他棕色的卷发落在额侧,眉眼沉静,像是真的已经进入了入定状态。
只有风无讳不太安分。
他先是闭了会儿眼,过了一阵,又睁开一道缝,朝长乘看一眼。
长乘没动。
风无讳重新闭上眼。
过一会儿,又睁开。
长乘仍闭着眼,呼吸平稳。
风无讳只好重新坐好,再闭眼。
不到三秒。
风无讳猛地睁眼,索性将腿放下,张口就问:“我说乘哥啊,你是不是把手机静音了?”
话音刚落,迟慕声先没忍住。
“噗——”
陆沐炎也低下头笑了起来,肩膀轻轻颤着。连一旁闭目调息的艮尘,唇角都动了一下。
风无讳被笑得有些恼,干脆盘腿坐起来。
“笑啥?我说的非常有道理,这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万一真静音了呢?”
他伸手指向长乘。
“那个丁真说不定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全让他错过了。”
长乘睁开眼,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
“你可以再等一会儿。”
“我等得够久了。”
风无讳往前挪了一点,伸手指了指长乘的手机。
“快快,你给我看看。”
迟慕声靠在沙发扶手旁,手臂搭在膝上,剑眉微挑,桃花眼里全是笑意。
“乘哥,你给他看看吧,让他死心,不然今晚咱都别睡了。”
长乘无奈地抬了下唇角,从衣袋里取出手机,解锁后递过去。
风无讳一边伸手接,一边嘀咕:
“我非得看看,难不成乘哥你留的是假号码?人家打半天,发现接的人根本对不上号……”
手机刚落到他手里,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风无讳整个人一震。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眼睛瞬间睁大。
“哎!”
他猛地抬头。
“哎!!”
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正是丁真师傅。
“来了来了!真打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落到屏幕上。
风无讳像被烫到了一样,立刻把手机递回长乘,整个人几乎贴到了长乘身边。
“快接,快接!开外放!”
长乘接过手机,掩下笑意,按下免提。
“喂,您好。”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丁真师傅的声音,仍旧带着那种不太流利却很认真的语气,背景里有风声,听着像在外面。
“喂,长乘啊,我是丁真却呷,你们到哪里了啊?”
“晚上好,丁真师傅。”长乘看了眼面前几人,“我们已经到理塘了。”
“啊,那就好,那就好。”丁真师傅明显松了口气,“你们现在在理塘哪里?哪个地方啊?我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啊。在理塘住,就是对的啊。”
风无讳的眼睛一下亮了。
他和陆沐炎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个意思。
安排住处?
这不就来了。
长乘的声音仍旧温和:“谢谢您的好意,我们已经找好地方住下了。”
“啊,你们已经找好了啊?”
丁真师傅的声音顿了顿,像是有些遗憾,又很快问:“是哪一个酒店?你告诉我,我经常去理塘的,我可以跟他们说一声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