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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0章 弟弟妹妹

除了李时雨,所有人都出门继续调查了。

整个宅院里只剩他一人。

起初,李时雨还是按照同伴们给他安排的任务正常翻阅自己的日记,等着自己的日记看完了,确实没有从中找到哪怕一句细微的不是自己写的东西,他才将日记本放在一旁,拿过汪达已经出版的前三册《五位伙伴远征记》开始翻阅。

整个屋子里只有他“哗哗”的翻书声。

等着第二册的《永昼纪元》翻阅到一半,他顺手拿起手边的水杯想要润一润干涩的喉咙,发现不久前他就把杯中的水喝光了,因为看得太入神所以忘了去补充。

李时雨起身,转身拿起杯子走向厨房。

哐啷……

正在用葫芦瓢给杯中添水的他听见属于自己的屋子里东西落地的声音。

对此,他没有感到任何恐惧和惊讶,冷静的样子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件事的发生。

杯中的水再次被填满,李时雨端着水杯回到屋子。

果然。

先前还放在桌上的两本日记此刻出现在了地面上——刚才在厨房听见的就是日记本被推下去的声音。

李时雨蹲下身去,将两本日记本捡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你,或者说,你们,其实一直都在这里?”

李时雨冲着只有他一个人存在的屋子说话。

是东方话。

李时雨将手上的日记本放在桌上,他环顾四周,继续自顾自地说:“二位从来都不会在有人的地方现身,并非你们不愿这么做,而是和我在梦里看见你们的情况一致,有股力量阻挡了你们彻底跨越来到现实的边界。约书亚先生说他没有在附近感受到其他来自死者国度的气息,所以我合理推测二位一直都在那边那个世界,二位是靠某种力量在那个世界干涉的现实,对吧?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约书亚先生的罐子没有吸走任何灵魂。”

如果有不知情的人在这里,看见李时雨对周围的空气说这么一长串莫名其妙的话,一定会认为他疯了。

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李时雨并不在意这种情况,他走到桌子另一边,左手搭在自己的日记本上。

“二位干涉现实的原因,一方面是你们所处的那个世界即亡灵之国和现世之间的连接出现了问题,即其中一位那晚引导我去往竹林所看见的那一切,你们是在用这种方式引起我们的注意、寻求我们的帮助。从始至终,二位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作为同乡,我相信二位。”

李时雨将最上方第一本记录早些时候刚从家里出来冒险的日记本拿开,将第二本日记本掀开。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

“另一方面,相比起二位认识我们小队所有人,我更愿意二位一开始只是认识我,之后才认识了其他人。梦中,二位告知我你们皆是认识我的,可我对你们的声音异常陌生,我无比确信,我从未听过二位的声音。所以醒来后我将我从小到大全部的记忆全部梳理了一遍,起初还我以为是我忘记了哪位邻居家叔叔阿姨的声音,但我发现都不是。”

李时雨的余光瞥了一眼日记本上的内容,发现还没翻到自己想要的内容,所以继续翻着。

“这些年,我经历了许许多多因时空错乱而引起的事件,但这些事件都没有实质性的影响我的生活,不过是我们这些雇佣兵在冒险旅途中必须要经历的罢了。”

一阵风从外吹向屋子里。

它带来了一片竹叶。

这片竹叶从李时雨手边飘过,精准地落在了日记本上。

这时,李时雨翻页的手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向日记本。

看了好一会儿自己曾亲手写下的文字,他从未认为自己记录日常生活的日记竟在有朝一日成为关键证据。

他的嘴总是开开合合,在正式开口前,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在星落森林,我们小队曾与其他两队共同讨伐了第四十八位神明‘山神’。在那次讨伐任务中,我们那几个月都借住在我们队伍成员精灵季阿娜家中,她的母亲乐伊思歌德热情地招待了我们。在初次与她见面时,她说我的下半张脸长得和我妹妹李星柯很像,这引起了我的好奇,追问一番后她给我讲了关于穿越到千年前的李景云和李星柯的故事……”

说到这里,李时雨停顿了很久。

他将日记本合上,手指使劲按在上方,手指末端都被他按得血脉不通导致发白。

“她说李景云和李星柯年轻时前往东方游历和学习,最后好不容易准备学成归来,却在返程路上被一处遗迹传送至千年前,最后死都没能回到他们所在的那个时间线,而是葬在了如今的九川境内……她还对我说,是否要将这件事告诉他们完全取决于我,我可以选择说出来让他们留在家里,这样就不会被记忆传送到千年以前;也可以选择不说,这样就不会干扰时间线,李景云会成为赫赫有名的锻造大师,李星柯会成为千年前拯救世界的七位贤者之一……”

“几个月前,我回了一趟奎雷萨,回了一趟我家,除了把我的养子莫莫奥德送回家中,还有一件事就是为了去看看我的弟弟妹妹。那段时间我被感染了瘟疫,所以待在家里的时间也很少,最后痊愈了才从城里回到家,但我的休假时间也结束了,离开家的前一晚我的弟弟妹妹找到我,和我说他们的愿望和抱负……”

“听见他们说准备去东方游历提升自己时,我就知道该我做出抉择了……”

李时雨死死咬住下嘴唇,即使被咬出了血也毫不在意。

也没注意到屋子角落传来的细微异响。

“直到最后,我也没能将那句让他们留下来的话说出口,我也不敢告诉他们我所知晓的他们的结局。乐伊思歌德说他们两人都敬佩我这个哥哥,但我不配,我是个刽子手,你们懂吗,我亲手将我的亲弟弟和亲妹妹送到了千年前的世界,让他们永远和自己的时代永远断绝……”

“我不会原谅我自己……永远都不会……”

话到这里,李时雨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非常明了了。

梦中出现的那两个东方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李景云,李星柯。

两个东方人,没有任何敌意、会提醒危险情况、认识李时雨……

只能是他们。

这就是李时雨为什么强行让汪达跟着同伴们一起离开,因为他需要一个单独的空间验证这件事,不想让汪达看见自己失态和脆弱的一面。

之所以李时雨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他们的声音,那是因为两人在千年前经历了太多,岁月重铸了他们的灵魂和外在,李景云的声音变得沙哑,李星柯的声音变得有沉积感,与几个月前李时雨在家中见到的他们相差甚远。

哪怕此刻对方没有对李时雨的话语作出任何回应,李时雨也无比确信梦中的那两个人就是他们俩。

虽然现实的李景云和李星柯还活着,甚至还在奎雷萨还未动身前往东方,但位于九川的他们的确是已经死掉的状态,墓地也在这里,所以他们用特殊方式在死者的国度即亡灵之国给身处活人世界即现世的李时雨传递某些讯息。

此刻他们就在这里,以自己无法理解的方式观察自己,并尽可能用他们能用的方式做出回应。

之前日记诡异地落在地面上、那阵风吹进来的竹叶都是他们做的,尤其是那片竹叶停留的位置,正好是李时雨日记中记录自己在星落森林听见乐伊思歌德讲述李景云和李星柯千年前故事的位置。

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多巧合。

李时雨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情绪中抽过身来。

“如果你们就是景云和星柯,能给我一些回应吗?”

说完这句话时,屋子某处角落又传来一阵细微异响,像是挪动某个陈年物件才会发出的声音。

李时雨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嗞。

嗞。

嗞……

声音闷闷的,并且不是从单一的方向传来,而是上一次响动还在这个地方,下一次的响动就会出现在另一个位置,无法定位具体位置。

或许这是亡灵之国与现实之间难以逾越的隔阂。

但的确有回应。

种种证据证明就是李景云和李星柯。

李时雨抹抹鼻子,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就是你们。不用费力发出动静了。”

声音停下来了。

李时雨的心情沉重且复杂。心中最坏的情况得到了验证,那个困扰大家多日的鬼魂问题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解决,照这个情况,他的内心应该舒畅些。

可是。

就算是自己的弟弟妹妹已经死去,李时雨也相信他们不会化作鬼魂四处捣乱,并且自己在屋后竹林里的怪事和小队其他人包括解村内的村民们所遭遇的怪事完全不一样,除他以外的其他人遭遇的怪事性质都很恶劣。

难道这两种事是另一个人所为?李时雨冷静下来思考。难道这就是李景云和李星柯想要让自己所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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