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所有人都回来了。
饭桌上,李时雨把白日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给同伴们说了,在听见他们梦中所见的两个东方人正是李时雨的弟弟妹妹李景云和李星柯时,几乎所有人手上的动作都因为这难以置信的真相而停了下来。 九川…… 李时雨的弟弟妹妹在千年前死去后葬在了九川。 一男一女两个东方人…… 刚好和李时雨的弟弟妹妹对应上。 约书亚和安迪相互对视一眼,约书亚向安迪轻轻点头。 有一两个抬头观察当事人李时雨的反应,发现整个桌子上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好好吃饭,仿佛和这件事毫无关系似的。 但了解李时雨的都知道,他是一个心思细腻、多愁善感、同理心丰富的人,现在的他看上去没有反应,倒不如说他的种种反应早已过去,现在的他早就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调整好了情绪。 唉。 李时雨啊…… 季阿娜是第一个有其他反应的人,她捧起面前的汤碗喝了口汤后说道:“果然和我上午出门前想的一样……” 瑞文西斯想起来了,上午季阿娜最后说了句“两个东方人”的意思是她想到了那两个人可能会是李时雨弟弟妹妹的可能,但那时证据并不充足,因此她没有将这个猜测说出口。 天呐! 那就是说李时雨上午并不是因为无情才拒绝了汪达协助的请求,而是他需要足够的空间独自处理这件事吗! 瑞文西斯因为想知道汪达的反应所以转头看向他,而此刻的汪达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时雨,他就像是想要从李时雨的动作里解读出对方的所有心思似的。果然这种时候汪达是最关心李时雨的了。 本以为李时雨接下来还会继续交流关于他弟弟妹妹的事情,没想到他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份饭食,从身后掏出一本书。。 赭石色的牛皮封面,粗线缝制边缘和书封,看上去是一个很有年头和来历的一本书。 李时雨的日记本? 而且还有点阴森森的,看上去不像是个好东西。 面对什么都没有的封皮,一开始其他人都这么想。 李时雨举起那本书说:“这是李景云和李星柯在星落森林的遗迹里特意留给我的一个本子,起初我拿到它时,里面的羊皮纸上全是空白的,别说一个文字了,就连一个划痕都没有。李景云和李星柯在遗迹里给我留言,他们说这个本子会在未来发挥大作用。今天在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后我就想到了这个。” 麋鹿问:“有什么作用?” 李时雨说:“你们还记得吗,上午季阿娜讲述的关于恰万卡索联盟的民俗习惯,家家户户都会放着一本有年头的书籍,用以和死去的亡者进行沟通。” 除了脑子慢一拍的麋鹿和汪达,其他人皆明白李时雨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李时雨将书本翻到第一页。 “我将它翻开后,发现这上面浮现出现了一句话,用东方字写的话,笔迹和我记忆里李星柯写的字很像,我想就是她在死者的国度也就是亡灵之国写的。这个本子应该是连通现世与亡灵之国的媒介,他们在那边所记录的内容我这边也能同步接收。” 安迪盯着那个本子瞧上半天,最后摇头道:“看上去这不是‘遗物’,而是某种‘世界绝对规则’的力量。就像‘勇者之书’那样,像是造物主亲手打造出来的圣物。” 约书亚问:“能不能将你妹妹写的这句话翻译过来?” “可以。”李时雨用手指着那句话,“这句话除了和我的问好和寒暄外,它简明扼要地交代了一件极为关键的事。” 李时雨抬头。 他的神情变得严肃。 “酆都内的亡灵变得极不安分。” “嗯嗯,极不安分,然后呢?”瑞文西斯追问,“他的影响和后果是什么。” “没了。”李时雨回答。 “没了?!”瑞文西斯反问,“什么没了?” “李星柯就只给我说了这一句话。”李时雨将书本合上,“然后就没了。” 砰! 瑞文西斯激动地拍桌而起。 “没了!?真的没了?!” “嗯。没了。” 相比起瑞文西斯,李时雨显得淡定许多。 “怎么会没了呢,肯定还有吧。比如亡灵的不安分引起了之前我们亲眼见到但无法解释的怪象?”瑞文西斯朝李时雨伸手,“给我看看,李时雨。” “你看不懂东方字的,瑞文西斯。”话虽这么说,李时雨还是把手中的书本递给了瑞文西斯。 接过书的瑞文西斯坐下来好好看了起来,只是她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看来是看不懂的。尽管如此,瑞文西斯也不愿意放下手中的书,依旧逞强地继续看着。 约书亚问:“李时雨,你刚刚说的‘酆都’是什么。” 李时雨回答:“就像西方人死后都会去往的世界叫做‘亡灵之国’,东方人死后的世界在这里叫做‘酆都’。”约书亚点头表示明白。 “不安分的亡灵……”安迪歪头疑惑,“李时雨,你确定你妹妹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相信他们不会骗我。” 安迪转头:“约书亚,我们那天回到亡灵之国时,你有没有发现周围的亡灵有任何骚动和异象?” 约书亚嘻嘻回忆好一番,然后才摇头:“没有。” “那就奇怪了……”安迪扁着嘴,“既然我们身处东方世界,那我和约书亚去到那边也应该是算‘酆都’的地盘。李时雨的妹妹说亡灵们不安分,可我们当时却没有在那里看到任何一个与‘不安分’有关的事件。” 约书亚起身:“李时雨说他的妹妹不会骗他,那我们就再去一趟。” 安迪惊:“现在!?” “对。”约书亚转身就朝外走,“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安迪,你就留在这里。” “等等我!”安迪赶紧起身跟上约书亚,“在你心里还有没有把我当妹妹看了,怎么说走就走?” 两人很快离开了厨房。 约书亚总是这样雷厉风行,说什么就去做,一点都不含糊。 等着他们走远了,麋鹿眨眨眼睛,看看门外,又看看瑞文西斯手上的那个本子,他对李时雨说:“如果他们要前往死者的国度,可以让他们去找找你的弟弟妹妹。” 李时雨也意识到了这点,他苦笑:“希望星柯和景云在那边看见了这一切,能够去接应一下约书亚先生和安迪小姐吧。” 晚饭吃完,天色也不早了,众人并不担心约书亚和安迪的安危,毕竟他们拥有很多“遗物”,就连穿梭于现世和亡灵之国都能做到,更别说保命这样的事情了。 不过因为安迪离开了,没有“遗物”的帮助,他们只能自己将餐具洗净。 李时雨想着其他人今天在外面走了一天已经很累了,于是主动揽下了所有清洗工作,他一个人在厨房内将所有餐具一个个洗净。 “李时雨。” 一个人站在厨房门口喊他的名字。 “嗯?” 李时雨没抬头,但他听出声音是属于季阿娜的。 “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那两个东方人是你弟弟妹妹。”季阿娜靠在门框上问他。 “在进入竹林听到那两句提醒我的东方话的时候就开始怀疑了,但我不愿相信如此荒谬的事情会发生在我的弟弟妹妹身上,于是我就没往深处想。” “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吗?” “嗯。” “你现在,没事吧?心里会不会难受?” 李时雨笑笑:“没事的,季阿娜妈妈。谢谢你的关心。” “你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季阿娜如释重负地长舒口气,“就怕你无法释怀。” “其实几个月前我回家后我就释怀了一大半了。人嘛,都这样,除非把我的记忆完全消除,否则我是不会彻底放下这件事的。” “我明白的。” 随后季阿娜盯着李时雨手上不停洗盘子擦盘子的动作,在他转身将这些盘子放在篮子里将他们挂起来滴水时,季阿娜看见了他脖颈上的纹身。 她随口问道:“你的弟弟妹妹知道你纹身了吗。” “他们知道。” “感觉之前你回家三个月其中一大半时间都在和兽蚀疫对抗,没有多少时间和家人好好相处吧。” 李时雨沉默了会儿,他从凳子上跳下来,将手上的水往衣服上擦了擦:“对我来说这就够了。既不待太长时间让家里人对我产生更多情感,也不待特别短的时间让他们忘记无视我的存在,就取一个中间值就好了,就像我在兄弟姐妹中的排行刚好是老三,上面有两个哥哥姐姐,下面有两个弟弟妹妹,我就在中间,刚刚好。” 季阿娜对李时雨突然发表的人生见解感到无奈,她想说很多,最后只是说了句:“你啊……” 将叉子和勺子全部洗净插在旁边的竹筒里,李时雨就洗完了所有餐具。 “好了。”李时雨将桌台上的水擦干,来到厨房门口,站在季阿娜面前,“所有事情都做完了,我也要回房休息了。” 离开厨房前,季阿娜问李时雨:“我再问一遍,李时雨。” “嗯?” “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的。我的内心比你想的坚韧不少。”李时雨还是那个回答。 随后两人离开了厨房,返回各自的屋子中,等待第二天一早约书亚和安迪将亡灵之国的情报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