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田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播着新番动画的样片。
三月东京动漫展的参展片目,最后一轮审查。
画面切到一场打斗戏。两个角色高速对攻,拳脚交错。
画面卡了。
不是完全卡死,是肉眼可见的掉帧。快速运动的时候,角色轮廓模糊,背景撕裂了一瞬,补了一帧黑画面。
制作主管站在旁边,手心出汗。
“社长,高速运动场景的渲染预算不够,帧率上不去。如果要修,需要追加三千万日元的渲染费用,工期多两周。”
龟田把笔记本合上了。
“加动态模糊滤镜,把掉帧盖住。”
制作主管嘴张了张。
“社长,滤镜盖不干净,专业观众一眼能看出来。”
“展会上有几个专业观众?普通人看不出来就行了。不追加预算,不延工期。”
制作主管点了头,退出去了。
当天下午,制作团队发了一封内部邮件,标题是“新番高速场景动态模糊方案”。邮件里详细列出了掉帧的具体帧数、滤镜参数、处理前后对比截图。
邮件走的是龟田公司的内网。
但龟田公司的渲染服务器里,藏着一段代码。
代码没动任何文件,没改任何数据。它只做了一件事——把内网邮件服务器的通信记录复制了一份,通过加密通道传到了新加坡那家壳公司的备用邮箱。
壳公司的邮箱每小时自动转发一次。
收件方:北京,际华集团,技术部。
老徐拿到邮件的时候,是凌晨三点。他没睡,在等超算的回传数据。
邮件是日文的。
老徐看不懂,叫了个日语专业的实习生过来翻。
翻完了,老徐看了两遍。
掉帧。动态模糊掩盖。拒绝重新渲染。
老徐把翻译件装进信封,写了张条子,一起放在张红旗办公桌上。
第二天早上。
张红旗到了办公室,拆开信封,看完了。
拿起电话。
“浩子。”
“哥。”
“东京展会的设备,我加一项。”
“说。”
“通过香港新天地的渠道,找德国蔡司的军工部门,订三套全息投影发生器。型号我让技术部拟好了,一会儿传真给你。”
刘浩在电话那头翻了翻东西。
“全息投影?那玩意儿不是军用的吗?”
“军用的流明度高,色彩还原好。展会现场光线杂,普通投影扛不住。”
“走什么名义?”
“舞台灯光设备。让德胜帮忙,他在广州跑了这么多年,免检通关的路子他熟。海运发东京,展会前三天到。”
刘浩记下了。
“行,我今天就联系。”
挂了电话。
张红旗又拨了一个号。
“老徐。”
“在。”
“龟田的新番掉帧,你看到了。”
“看到了。”
“东京展会上,我要做一组对比展示。他的高速运动场景,和我们《齐天》同等条件下的高速运动场景,同屏对比。”
老徐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
“张总,你要当面拆他的台?”
“不是拆台,是教学。教他什么叫技术。”
老徐没再问了。
“我把《齐天》里孙悟空对战二郎神的那段高速打斗重新切一版,专门对标他的掉帧段落。”
“好。切完了直接灌进加密U盘,跟设备一起发东京。”
电话挂了。
同一天晚上。
东京动漫展组委会发布了全球媒体通稿,附带一张展位分布图。
一楼到三楼,全是日本本土大厂和欧美参展商。
中国展团在地下二层,最东边的角落,紧挨着配电室和消防通道。
分布图的标注写得客气。
“非核心展示区。”
龟田在推特上转发了这张图。
配了一句话:
“传统文化的终点是地下室。”
底下一千多条转发,日本网友笑成一片。
北京。
际华集团。
刘浩把推特截图打印出来,放在张红旗桌上。
张红旗看了一眼。
把截图翻了个面。
背面是空白的。
他拿起笔,写了一行字。
“地下室上面是什么?是地面。地面上站着的人,低头就能看见我。”
写完了,把纸折好,装进口袋。
三月十五。
东京。
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