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大校场,风卷残雪。
数千杆猩红牙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三万禁军与关陕弓箭手按营列阵,枪戟如林,铁甲覆霜。
晨光穿透铅云,落在点将台上。
大鼓三通。
校场之上鸦雀无声,唯闻朔风呼啸与战马响鼻。
郦靖宁身披无纹黑铁铠,腰佩尚方剑,步上高台。
他未着紫袍金带,未戴文士软巾。
一张年轻的面庞如刀削斧刻,目光扫过三军阵列。
徐达、常遇春、狄青披甲佩刀,按剑肃立台侧。
军法官手捧《军令条贯》,跪奉于前。
郦靖宁抬手,掌心向下虚按。
全军齐齐立正,甲叶撞击声如雷霆滚动。
“将士们。”
郦靖宁开口,声音穿过朔风,沉凝清亮:
“白池已破。西贼李元昊兴兵犯境,破我哨卡,屠我生民。”
台下将士神情一凛。
“自澶渊结盟,关陕罢兵三十载。”
郦靖宁按剑前踏一步,目光如炬:
“然贼寇狼子野心,不思皇恩,反弃赐姓、伪立名号。破关以来,焚我庐舍,杀我父老,掳我妇孺。延州城外,死难将士尸骨未寒;无定河畔,边民号哭之声彻夜不绝。”
阵列之中,关陕籍弓手眼中腾起血丝,胸膛起伏。
“朝廷岁输银绢,易来者非塞北宁日,乃贼寇之饮血凶刀。”
郦靖宁拔出半寸秋水佩剑,剑鸣清越:
“靖宁承蒙圣恩,权发遣延安府,总领鄜延军政。食万民之膏血,当赴国难于危悬。今日点卯誓师,本帅只问诸君一句,大宋男儿,可愿随我保境安民、洗雪国耻?!”
“杀!”
常遇春拔刀狂吼。
三万将士振臂齐呼,兵戈直指苍穹:
“杀!杀!杀!”
杀声如雷,震裂四野浓云。
郦靖宁还剑入鞘,神色冷肃:
“中军听令!”
徐达踏前半步,抱拳躬身:“末将在!”
“徐达。”
郦靖宁道:
“命你总管延安本府步骑大阵。坚壁清野,闭塞隘口,修筑深沟高垒。本帅不管城外来了多少贼寇,延安府若失一砖一瓦,唯你是问。”
“末将领命。”
徐达面容如铁,沉声应诺。
“通判李善长。”
李善长捧公文出列:“下官在。”
“传檄沈万三知书堂商队,依开中法旧议,凡输粮抵塞之贾客,立支引券,无得拖延。帅府内库尽开,布帛草料即日分发伤病大营。”
“下官立时去办。”
李善长肃然退下。
郦靖宁转向右侧。
“传令青涧城知城种世衡。”
“令其严勒所部熟羌弓箭手,封锁横山山径,断绝西贼穿插小道。若有羌部乘乱异动,准其便宜从事。”
中军令旗飞速翻飞,传令游骑疾驰而出。
安排底定,郦靖宁走下高台,翻身跨上乌骓骏马。
狄青双手捧上两石铁胎雕弓与重箭箭囊。
“常遇春,狄青。”
郦靖宁挽缰回首。
二人躬身:“末将在!”
“点起五百玄甲重骑,带三日干粮,一人双马。”
郦靖宁目视西北苍茫山道:
“随本帅驰援白池,迎击贼锋!”
校场侧门隆隆大开。
五百铁骑全身披锁子重铠,马匹皆罩黑缎面甲,蹄声如闷雷滚过冻土。
黑流出关,杀气直冲霄汉。
延州往西北两百里,白池堡碎石滩。
残阳如泼血,天边涂抹着暗红余晖。
残破的烽燧已被大火吞没,浓烟滚滚直刺苍穹。
石滩之上尸横遍野。
宋军边寨守军百余具残躯横七竖八扑在血泊中,断枪残旗散落一地。
数十骑西夏党项轻骑呼啸纵横。
战马践踏残肢,骑手挥舞弯刀,口中发出野兽般的怪叫,追逐着几十名奔逃的宋民妇孺。
一名年轻妇人怀抱幼儿跌扑在碎石滩上,尖石划破棉袍。
背后马蹄声如催命重鼓。
一名秃发髡顶的西夏骑兵怪笑着扬起弯刀,借着马势当头劈落!
刀锋未及三寸。
尖厉呼啸刺破长空!
一枚重型破甲铁箭穿云而过,正中这名贼骑面门。
铁镞自后脑穿出,带出一蓬红白血雨。
贼骑惨叫半声,栽落马下。
余下贼骑大骇,慌忙勒马转头。
地平线上,黑潮翻涌。
蹄声由轻转重,初如豆落铜盘,瞬息化作山崩海啸!
五百玄甲重骑自荒坡顶端平推而下。
前排重甲铁骑手持一丈八尺长枪,黑甲在落日下泛着幽冷寒光,如同一堵缓缓压来的铁壁。
为首一将面阔环眼,长髯翻卷,手中丈八点钢枪扬起。
“常遇春在此!”
舌绽春雷,撼动旷野:
“杂碎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