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前锋大阵后方,一杆巨大的红狼纛旗迎风招展。
主将讹庞身材粗壮如铁塔,身披鎏金锁子甲,手按一柄重型狼牙棒。
他见来骑不过数百,冷笑一声:
“南朝懦卒,也敢逆战!”
“铁鹞子营,随本将压上去,碾碎他们!”
千余名西夏重甲铁骑应声出列,策马提速,正面撞向玄甲军阵。
双方距离五百步。
三百步。
郦靖宁勒马于高坡,手中雕弓拉成满月。
“放箭!”
狄青戴上狰狞青铜鬼面,单臂高举帅旗,厉声喝令。
两百名身负神臂弓的精骑滚鞍下马,踏镫引弦,重弩齐发。
崩!
弓弦震响合成一声爆鸣。
破甲巨矢撕裂暮色,如飞蝗攒射而落。
当先数十名西夏铁骑迎面撞上箭雨,重铠应声贯穿,战马悲鸣翻滚,人仰马翻砸倒一片。
未等敌军重整队形,常遇春已引马冲至三十步内。
“凿透它!”
常遇春钢枪抖出漫天寒芒,一枪挑飞敌骑咽喉,借力顺势回旋,将另一名举刀副将拦腰扫下马鞍。
五百玄甲铁骑如黑色巨锥,硬生生刺入西夏阵中。
铁甲与铁甲撞击,发出刺耳金铁碎裂之声。
西夏骑兵一向悍勇,然而面对唐制玄甲重装,弯刀砍在重铠上只激起一串串火星。
玄甲长枪排山倒海刺出,前排西夏骑手成排坠马,阵脚立时大乱。
狄青策马舞长刀,身先士卒杀入重围。
铜面獠牙,长发迎风披散,如幽冥修罗现世。
手中长刀过处断肢横飞,一口气斩落三名百户,直奔讹庞帅纛而去。
讹庞大怒,狂吼挥动狼牙棒,催马迎击狄青。
恶风呼啸,两人错马相交,刀棒狠击,震得坐骑齐齐倒退三步。
便在讹庞回马欲再施重击之时。
山坡之上,郦靖宁挽弓凝神,两石铁胎弓已拉至极致。
气机锁定。
弓弦离指。
铮!
一抹流光穿透漫天扬尘与残阳,快逾奔雷。
讹庞察觉劲风扑面,欲举狼牙棒招架,手腕方抬,重箭已洞穿咽喉!
长箭自颈后贯出,余力未消,狠狠钉入帅旗主杆。
讹庞双目圆睁,庞大身躯晃了晃,轰然摔落马下。
帅纛应声折断。
“讹庞将军死了!”
不知何人惊恐尖叫。
西夏前锋军心彻底崩溃,千余骑兵丢盔弃甲,发狂般朝大漠深处四散奔逃。
“追杀三十里,割取首级!”
常遇春杀得兴起,引骑狂追。
郦靖宁策马缓缓行入战场。
血腥味扑面而来。
满地倒伏着敌军尸骸与被遗弃的旗仗。
狄青提刀回返,割下讹庞首级掷于马前,抱拳行礼:
“经略,前锋千人尽数击溃,斩首四百余级,生擒数十人。”
残存的几十名大宋边民与溃卒自土石后战战兢兢走出。
见得大宋牙旗与玄黑重铠,众人跪倒在血泥中,叩头嚎哭:
“青天经略救命!”
“拜见经略相公!”
郦靖宁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亲自将那名受冻妇人扶起。
他解下身上避寒的玄狐大氅,轻轻披在妇人与婴孩单薄的肩头。
“本帅来迟,使边民受苦。”
郦靖宁神色沉痛,按剑面向一众残卒百姓:
“延安军在,西北寸土不失。诸位父老且宽心,随大队后撤入关,自有粥饭安置。”
数千军卒与边民泣不成声,叩首不起。
狄青在一旁搜检讹庞尸身,忽自其革囊内摸出一卷浸透血迹的羊皮文书。
他拆开扫了一眼,脸色骤变,急步上前呈递:
“经略,大事不好!”
郦靖宁接过羊皮,就着火把展卷细看。
羊皮之上以朱砂绘制着山川城池,赫然是一幅《分兵合围图》。
图上墨迹尚新,盖着李元昊的御前朱印。
上面的部署触目惊心:
白池出击的数千兵马,不过是虚张声势的诱饵偏师。
李元昊亲率的三千御前铁鹞子与七宝精骑八万主力,已秘密渡过无定河,直扑大宋转运粮道的咽喉重地:绥州!
绥州守军不足五千,知州乃是未经战阵的书生文臣。
一旦绥州陷落,粮道尽断,延安府立成孤岛,整个鄜延路大局将全盘倾覆。
夜风呼啸,吹得羊皮令旨猎猎作响。
常遇春抹去脸上敌血,提枪奔至马前,喘着粗气:
“经略,白池贼寇虽破,元昊主力却直奔绥州去了!”
“咱们是回保延安老营,还是连夜杀向绥州?!”
诸将目光齐齐聚在郦靖宁脸上。
郦靖宁按剑立于苍茫石滩之上,抬眼望向无定河方向。
夜空深沉,残月如钩。
远方的天际隐隐泛着赤红火光。
他冷冷吐出四个字:
“全军拔营。”
长剑入鞘,金石有声:
“夜渡无定河,驰援绥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