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定河畔,晨光惨淡。
昨夜的漫天暴风雪悄然停歇,天地间唯有一片肃杀凄清。
结着厚冰的河滩之上,升腾起数十道滚滚黑烟。
李元昊败退得极惨。
为求在辽军破关前赶回贺兰山救老巢,这位西夏国主直接舍弃了殿后的两万步军与数千辆辎重粮车。
三千御前铁鹞子在前开道,将阻路的自家人马踏死踩伤无数,丢下一地焦黑营帐与哀嚎伤兵,一路向北狂逃。
绥州北原的一处高岗之上。
郦靖宁横剑于鞍前,黑色大氅随风轻扬。
在他身后,延安府赶来的援军已自东南原野铺天盖地压上。
一杆巨大的“大宋鄜延路行军总管”帅旗之下,徐达身披玄铁锁子甲,策马疾驰而至。
徐达翻身下马,甲叶铿锵,抱拳朗声道:
“末将徐达,奉经略号令,统中军步骑两万进抵绥州!”
“经略神机妙算,一夜火烧贼营,西夏前锋已彻底崩溃!”
郦靖宁翻身下马,伸手扶住徐达手肘:
“天德辛苦。白池与延州老营可曾稳妥?”
“延安深沟高垒,固若金汤。”
徐达肃然回禀:
“末将沿途已收拢溃兵三千,斩贼谍二十余人,大军分路北上,正合围此地。”
言未毕,西北方向的大地猛然震动起来。
常遇春与蓝玉两员大将引着五百玄甲铁骑与数千降俘战马,如卷席残云般自河滩狂飙而回。
常遇春枪头滴血,黑甲上布满喷溅的干涸血浆,面如狂狮:
“经略!”
“末将追杀三十里,在黑水河畔截住贼寇殿后大阵!”
“斩首千余级,生擒西夏正将十余人,缴获牛羊战马四千匹!”
与此同时,青涧城方向一骑快马飞驰登岗。
正是老将种世衡派来的传令校尉:
“报!青涧城知城种世衡相公手令!”
“种相公引五千熟羌神射手封死横山七处隘道,西夏溃散的三千轻骑入山无路,已在深谷中全数缴械乞降!”
四路告捷,军威如雷。
绥州知州程戡立在后侧,看着这一众算无遗策、悍勇如神的大将,双手止不住发颤,心神震撼难平。
漫长的大宋西陲战事中,西军何曾打过这般扬眉吐气的痛快大胜!
然而河滩之上,杀气却并未消散。
数百名绥州义民与带伤兵卒手执钢刀,正将数千名被俘的党项兵卒与降附汉军逼在冰坑里。
群情激愤,杀声四起:
“杀贼!替死难的关陕父老偿命!”
“将这帮西贼杂碎全数活埋,抛入无定河喂鱼!”
几名性情暴躁的低阶军校已然拔刀出鞘,当先便要剁翻两名瑟瑟发抖的党项少年伤卒。
那两名少年抱头惨哭,哀嚎震天。
“住手!”
一声冷喝穿云裂石。
郦靖宁大步走入冰滩。
周围喧嚣的军卒见主帅亲至,动作齐齐一滞,下意识收刀躬立两侧。
那两名拔刀军校犹自红着眼,梗着脖子大喊:
“经略相公!西贼烧我村落,杀我妻儿,如今败了便想活命,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郦靖宁目光森冷如刀,直刺二人面庞。
“大宋天兵平叛,遵的是朝廷法度,守的是圣贤大义。”
郦靖宁声音不高,却如沉钟击磐,回荡在万千将士耳畔:
“罪在李元昊一人僭窃作乱,不在这些被强征充数的苦役生民。”
“若今日我军杀降泄愤,与那丧尽天良的西夏凶贼何异?!来日西陲诸部羌人见降亦是死,安肯再归附朝廷?!”
两名军校脸色煞白,讷讷不敢言。
郦靖宁拔出半寸尚方佩剑:
“本帅有言在先,敢擅杀降卒者,军法从事!”
“降卒按籍甄别。凡沾染无辜汉民血债之恶贯满盈者,验明正身明正典刑;余下附从人等,尽数发往青涧城与横山,随种相公修筑防川沟壕,以工赎罪!”
跪在泥雪里的数千西夏降兵闻言如蒙大赦,纷纷伏在冰渣里咚咚叩头:
“谢青天相公活命之恩!”
“大宋仁义,我等愿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