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弯月谷还残留着白天太阳烘烤过的余温,晚风卷着麦田的清香掠过了田埂,但是却停在了波尔夫紧皱着的眉梢上。
这位白天的时候还热情奔放的汉子,此时手捏着那封来自根据地中央的信件,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信件上只写了寥寥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砸出来的一样刻在了他的眼底。
根据地中央要求他们戈顿夫斯克根据地立刻着手做好应对敌人入侵的准备。
整封信件措辞简短,但语气却格外地沉重,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波尔夫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将信件仔细折好,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他站在指挥所那张粗糙的松木桌前沉默了片刻,然后推门出去,找到正在院子里磨镰刀的副队长和支部主任。
他把之后要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地交代了下去,包括麦子熟了几成,哪些地块先收,收割之后粮食往哪里藏,动员多少劳动力,牲畜怎么调配什么的,他全都交代了一遍。
他说得很快,但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在场的大家都感觉到了事情的严肃性,他们一边听一边点头,只是有人在波尔夫说完之后问了一句:
“总队长,我们这是不是要打大仗了?”
波尔夫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拍了拍说话之人的肩膀,让他先把眼下这茬粮食抢回来再说。
接着他又叮嘱了一下,让大家一定要加快运粮和修粮仓的进度,同时也要求大家开始安排好巡逻的战士,密切关注周边的动静。
一旦发现异常,就必须立刻派人通报。
等交代完毕,波尔夫就带着两个警卫员一起小跑着来到了镇子上的马厩那,他先是领取了一支步枪背在肩上,然后才找到了组织分给自己的那一匹老马。
三人熟练地翻身上马,握紧缰绳没有丝毫犹豫,双腿一夹马腹,就骑着马踏着晚风,走上了前往西北方向的道路。
夜色渐渐降临,皎洁的月光洒在山间小路上,给崎岖的山路镀上了一层银辉。
马蹄声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格外清晰。
波尔夫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夜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却丝毫没有减慢速度。
他知道,中央的命令不会无的放矢,既然要让我们注意防备,那就意味着敌人已经下定决心要再度入侵这里了。
虽然波尔夫搞不懂南面新来的第三集团军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都不重要。
现在重要的是,他必须尽快赶到107独立团的驻地,与卡缅团长他们汇合,一起商议应对之策。
这一夜,波尔夫他们三人几乎没有停歇,骏马在山间小路上疾驰,越过溪流、穿过树林、踏过碎石……
他们的衣衫被露水打湿,疲惫像潮水般不断袭来,双眼布满血丝,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
等天快亮的时候,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山间的雾气渐渐散去,远处的村庄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
107独立团的驻地就在前方不远处的那个村庄里。
波尔夫勒住缰绳,让骏马放慢速度,稍微调整了一下状态,才挺直了略显疲惫的身躯,朝着驻地走去。
经过一夜的奔波,他们三人总算是在中午刚过的时候抵达了革命军第107独立团的驻地。
在和守卫营地的同志交接报备完了之后,他就来到了 107 独立团的团部。
这是一个普通的农家院子,用黄色的土墙围着,可以看见屋檐下的墙壁上挂着几串晒干的玉米,而院角那还堆着几捆晒干的柴火。
波尔夫刚一走进院子,就看到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正蹲在墙角砍柴火,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革命军制服,个子不高但肩膀宽阔。
此人正是107独立团的团长卡缅。
此时的卡缅似乎也察觉到了动静,他刚抬起头来就看到刚走进院子的波尔夫。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他把手中的斧头顺势剁在了木桩上,然后挺直了腰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和灰尘,就语气热情地说道:
“哟,这不是波尔夫大兄弟吗。”
“我今天早上的时候还在和我家政委念叨你呢,没想到你这刚过中午,人就来了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去,十分熟络地拍着波尔夫的臂膀,那力道十足,拍完了还不忘捏两下。
“诶,你这铁胳膊啊,怎么还是那么硬邦邦的。”
“我都不知道叶格林当年是咋看出来的,你这铁臂波尔夫他一句话就给你说准了呢。”
“不光是手臂,你这小同志,人都可能是铁打的呢。”
听着卡缅同志的夸赞,波尔夫也是有些腼腆地笑道:
“叶格林都夸咱是铁臂波尔夫了,还给我颁发了劳动英雄的荣誉,我怎么说也得对得起他和老百姓对我的期待嘛。”
“嘿,你这浓眉大眼的,尽挑些好听的话说。”
卡缅团长竖着一根食指指点着说道:“我卡缅啥时候要是有你这半分本事,也不至于天天被咱家政委念叨了。”
“我有的时候都感觉,波图洛夫兄弟这么大个子的一个人,咋念叨我的时候真的像我家老妈子附体了一样。”
卡缅说着摇了摇头,而波尔夫也跟在一旁赔笑着没有说什么。
此时卡缅也往回走了过去,他弯腰抱起刚砍好的柴火,整齐地垒在墙角,动作麻利速度快,接着他就转身招呼着波尔夫说道:
“波尔夫大兄弟,别在院子里愣着了,快到屋里坐吧。”
“其他几人等会应该就到了,你来得早就早点休息一下嘛。”
卡缅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波尔夫朝着土屋走去。
这间土屋不是很大,墙壁是用黄土砌成的,屋顶铺着稻草,门口只是挂着一块破旧的布帘,挡住了光线,却也能隐约看到屋里的陈设。
两人走进屋,卡缅随手拉过一把木椅,示意波尔夫坐下,自己则叉着腰,脸上有些急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