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索特修斯转述的叶格林那些关于官僚制和腐败的观点在她脑子里转了几圈,让她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在帝国大学的经历往那个框架里套。
毕竟官员腐败她见过的不多,但学术腐败她可是亲身体验了整整八年啊。
于是乎她忽然问道:
“对了,刚才听你说了半天帝国官员腐败的事,你们那个叶格林对我们学校那些狗屁教授搞的学术腐败怎么看?”
索特修斯听到这个问题,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上铺一眼。
他没想到赛罗拉会忽然把话题从官员腐败拐到学术腐败上,不过转念一想也对,她刚刚才把自己被导师压榨了八年的经历倒出来,现在听他说完叶格林对帝国腐败的看法之后,自然而然会往那个方向联想。
这丫头脑子倒是转得不慢。
他沉默了片刻,回忆了一下叶格林当时说过的原话,然后开口说道:
“叶格林还真提过这个问题。”
“他说在学术方面的腐败可能比官员腐败更加棘手,毕竟官员再怎么腐败都离不开钱财和权力两点,只要能发动民众监督,总是能抓到线索的。”
“贪官要收钱就得经手,要经手就会留下痕迹,权力也是如此。”
“但学术不一样,这里的知识门槛实在太高了,有人瞎搞老百姓也看不出来。”
“这些事都需要专业的人来做,普通民众别说监督了,连那些术语都看不懂。”
“但问题在于你要真让学者去监督学者,那么你又怎么能够保证他们不会同流合污呢?”
赛罗拉从上铺探出半个头来,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了一下。
“所以说,这位叶格林是准备怎么解决的呢?”
“总不会又是那句‘在现在的生产力条件下没办法’吧。你们那个革命军领袖好像什么都能用生产力条件来解释,这次怎么说也该换个说法了吧。”
“很可惜,这个问题的根源跟之前的一样。”
索特修斯把双手重新枕回脑后,语气无奈地说道:
“叶格林说过学术腐败的根源是知识门槛,那破解的办法也应该是降低门槛。”
“只要公共教育的普及程度到了能够让更多的人具备基本的科学素养,至少能看懂基本的实验逻辑,那么这个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了。”
“但问题就像你刚刚提到的一样,哪怕是帝国现如今的生产力也没法让高等教育在全民间普及,因此这个问题一时半会是解决不了的。”
“那怪不得呢。”
赛罗拉把身子缩回上铺,重新靠在舱壁上,语气有些自嘲和讥讽地说道:
“原来我那个无良导师在贪起实验经费的时候之所以肆无忌惮,搞半天是压根就没人治得了他啊。”
“他那个混蛋,每年从学校申请的实验经费至少要被他吃掉一半,另一半里真正用在实验上的也不到三分之一,而我们做实验剩下的钱又会都被他回收回去。”
“我之前的时候就知道他在帝都郊区买了个庄园,还养了很多个情妇。”
“我一直以为这种事只有天知地知他知,还有我们这些个给他干活的牛马知道。”
“不过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原来是因为这种事没人能查也没人敢查呀。”
索特修斯听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出了那个他十分在意的问题。
“对了,之前你不是说过自己帮你那个无良导师写了很多论文了吗?”
“那些电学相关的实验都是你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