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归鞘,剑意未散。
四人的伤势远比表面看上去严重,王辞半跪在地,狩渊插在身前石缝中撑住身体,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像被刀刃一寸一寸地割开。 彭程趴在地面上,指节抠碎了石板,血混着碎石嵌进肉里。 郑宇倒在碎石堆中,虎瞳消退,满眼血丝。 罗雨擎靠着一块断裂的石柱,嘴角的血顺着下颌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洼暗红。 萧夜戈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目光中既没有轻蔑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 “降吧。”他又说了一遍,“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王辞的识海中,霍爷的声音响了起来,低沉而凝重:“小子,别逞强了。此人是轮境中期,手握仙器,你们四个带伤之躯,硬碰硬占不到半分便宜。若再动手,你们今天全部都要交代在这里。” 王辞咬紧牙关,血沫从齿缝间渗出,手中的狩渊刀柄捏得咯吱作响。 他知道霍爷说的是实话,可那股不甘心像是火一样烧着他的胸口。 就在这时,一道瘦削的身影从后方走了出来。 公孙彻。 他被囚禁三年,身形枯槁如柴,锁链还垂在他的手腕和脚踝上,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的声响。 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到王辞等人身前,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在了他们和萧夜戈之间。 “萧夜戈。”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沉静,“你在月诞王宫作威作福三年,欺负几个小辈,算什么本事?” 萧夜戈微微挑眉:“公孙国主终于肯开口了?” “有什么话冲我来。”公孙彻抬起下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萧夜戈,“我是月诞的王,他们不过是我请来帮忙的后生。你堂堂轮境强者,手持神器,却对几个球境小辈动手,传出去不怕天下人笑话?” 萧夜戈嘴角扯了一下,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公孙彻,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他走前一步,灵压如同实质般压下。 公孙彻的膝盖猛地一弯,双肩剧烈颤抖,却硬撑着没有跪倒。 他如今的修为被阵法压制了整整三年,早已从当初的球境巅峰跌落至团境,在萧夜戈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萧夜戈抬手搭上他的肩头,轻轻一按。公孙彻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双腿一软,单膝跪在了青石板上。 他的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额角的青筋因为剧痛而暴起。 “公孙彻,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萧夜戈俯身,声音冰冷,“把太阴石交出来。今天你要是不交,后面这些人——全部都要死。” 他的目光扫过王辞四人,扫过被围困的月诞王室众人,最后落在公孙悦身上。那目光让公孙悦浑身一颤。 公孙彻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连风都停了下来。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萧夜戈的眼睛,一字一句:“我绝不会交给你。” 萧夜戈的眼神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公孙悦走了出来。 她从人群后方一步步走到前头,脚步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决绝,又像是解脱。 她走到公孙彻身边,蹲下身,伸手扶住父亲的肩膀。 “父王。”她的声音很轻,“把我交出去吧。” 公孙彻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 “把我交出去,换大家一条生路。”公孙悦看着他,目光平静,“反正我本来就不是真正的人,只是一块石头变出来的假货。用我来换父王和族人的平安,值得。” “不可能!”公孙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枯瘦的手指攥得发白,“你是悦儿存在的唯一证明,我绝不允许你就此消失!再说——”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萧夜戈, “月齐之人,从不守信!” 公孙悦没有动。手腕被父亲攥得生疼,可她没有挣开。 下一刻,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 谁都没看清萧夜戈是怎么动的。他的残影还留在原地,真身却已经站在了公孙悦面前,右手探出,五指张开,稳稳地扼住了公孙悦的脖颈。 他将她整个人都离了地面,少女的双脚悬在空中徒劳地踢蹬着。 “原来如此。”萧夜戈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公孙悦泛白的面孔上,“太阴石一直在你身上。难怪三年来我把王宫翻了个底朝天都找不到——你居然化成了人形。” 公孙悦的双手本能地掰着他的手指,却如同蚍蜉撼树。她的喉咙被掐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一阵阵含混的窒息声。 “交出来。”萧夜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冷酷,“不然我就扭断你这根漂亮的脖子。” “不要!” 公孙彻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被萧夜戈的灵压一挡,整个人摔在数步之外,锁链在地上拖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求你放过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石头在她体内,你若是杀了她石头也会一起碎掉的!” 萧夜戈低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略松了一松。 公孙悦的脚尖勉强够到了地面,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可就在萧夜戈分神的刹那,公孙悦猛地抬起右手——那柄短刃不知何时被她握在了手中,刀尖直刺萧夜戈的咽喉。 萧夜戈偏头避开,青萍剑的剑鞘轻抬,格开了短刃。 然而剑鞘边缘那一道未收尽的青萍剑意却顺势划过公孙悦的右肩。 一道细长的伤口无声无息地裂开,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半边衣袖。 公孙悦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向后踉跄。 “公孙!”王辞怒吼一声,猛地起身就要往前冲,伤口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却被郑宇从后面一把拽住了肩膀。 “别去!”郑宇的声音嘶哑而沉重,“你冲上去也是送死!” 王辞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眼通红如血,手中的狩渊刀身在剧烈震颤。 他恨不得冲上去拼了这条命,可郑宇的手像铁钳一样扣着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公孙悦倒在了地上。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起初只是伤口处渗出的那一小片血迹泛起微弱的白芒,那白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 她的皮肤、她的衣衫、她的发梢,全部被一层温润而古老的光晕笼罩。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坚定,如同一轮明月从她的身体内部缓缓升起。 萧夜戈的瞳孔一缩,伸手就要去抓。可他的手指触到那道白光的瞬间,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撼动的力量弹开了。 白光越来越浓,公孙悦的身影在白光中渐渐变得模糊。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地躺在地上,目光穿过那层光芒,落在了王辞的方向。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白光吞没了她的轮廓,吞没了她的呼吸,吞没了她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神情。 光芒猛地一收。 地面上,公孙悦的身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拳头大小的石头——通体青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月牙形纹路,散发着温润而古老的光泽。 太阴石静静躺在地面上,血迹已经渗入石纹之中,将几道纹路染成了淡淡的暗红。 然后那石头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一般,化作一道流光穿过地面,直接没入了王宫地下。 所有人看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谁都没有动。 王辞瘫坐在地上,狩渊从他手中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着地面上那一小滩残留的血迹,目光空洞而迷茫。 那句她没能说出口的话,永远留在了那道白光里。 萧夜戈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地面,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他缓缓转头,望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