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又摸了摸白狐的脑袋。“在家好好看崽。爹过几天就回来。”
白狐舔了舔他的手背,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王谦站起来,背上背包,转身走了。黑皮、栓柱、大壮、二柱、刘建国、李志刚跟在后面。七个人走在屯子中间的土路上,路边的柳树条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杜小荷抱着梅梅站在院门口,看着王谦的背影越走越远。白狐蹲在她脚边,四只小崽挤在白狐肚子底下。黑风蹲在白狐旁边,闪电和雷霆也蹲着。三只鹰蹲在屋檐下的架子上,戴着眼罩,安安静静的。
王谦走到屯口的老槐树下,回头看了一眼。杜小荷还站在院门口,远远地看着他。梅梅趴在她肩膀上,小脸蛋红扑扑的。王小山从院子里跑出来,站在杜小荷旁边朝他们挥手,喊着“爹早点回来”。王谦挥了挥手,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七个人走到镇上,坐上了去海边的火车。绿皮火车,车厢里坐满了人。黑皮靠着窗户坐着,跟上次一样,看见什么都新鲜。栓柱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大壮和二柱坐在一起,大壮打盹,二柱看窗外。刘建国从兜里掏出笔记本翻着看,上面画着渔网、蛤蜊洞、蛏子洞的图样。李志刚靠着窗户坐着,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
火车走了大半天,下午的时候到了海边小镇。七个人下了车,出了站台,走在站前的小广场上。空气里有咸腥味,是海风吹过来的。黑皮深吸了一口气,“又闻到这个味了。上回走的时候还没觉得咋样,这回一闻就知道到海边了。”
“走吧,先去靠海屯找老张。”王谦背上背包,带头往东走。
出了镇子,路变成了土路,两边是农田和草甸子。远处的海越来越近了,灰白色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光。走了大约两里地,到了靠海屯。屯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用石头垒的,顶是海草铺的。码头边上停着几条渔船,有大的有小的。王谦看见自己的船不在码头上——船已经开回屯子后面的河套了,码头边空了一块。
老张蹲在码头边上补渔网。他穿着一件旧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两截黑红色的胳膊。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王谦,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来了?”
“来了。”王谦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这回带的人多。”老张看了看王谦身后的六个人。
“嗯。出海打渔人手不够,带几个帮手。”
老张把渔网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网屑。“船呢?”
“开回去了。停在屯子后面的河套里。”
老张点了点头。“好。开回去了就好。这回你们出海?”
“嗯。想跟你再学学撒网、收网、看鱼群。上回学了些,但还不够熟。”
老张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海面。“明天风不大,能出海。今天先歇歇,明天一早我带你出海。你那条船开回去了,明天用我的船。我教你撒网、收网、看鱼群。学会了你自己干。”
王谦点了点头。“谢谢老张。”
“谢啥。”老张摆了摆手,“我姑妈写信了,让我帮你。再说你这人实诚,我愿意教。”
晚上住在老张家。老张媳妇炖了一锅鱼汤,贴了一锅苞米面饼子。七个人围在桌边,一人端着一碗鱼汤,就着饼子吃。黑皮喝了两碗汤,吃了三个饼子,吃完了摸着肚子,“这鱼比猪肉鲜多了。”大壮吃得最快,一碗接一碗。二柱跟大壮抢着吃,兄弟两个筷子打架。栓柱吃得不快,细嚼慢咽的。刘建国吃了一条鱼,把鱼刺在桌上摆成一排,画了下来。李志刚喝了一碗汤,吃了几个鱼丸。
王谦蹲在院子里,端着碗喝汤。老张蹲在旁边,也端着碗。“明天出海,你好好看。看我怎么撒网,怎么收网,怎么看鱼群。看完了你回去自己练。练熟了就好了。”
王谦点了点头。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大,清冷冷的光洒在海面上,海面银光闪闪的。远处的海浪还在哗哗地响,一浪接一浪,永不停歇。他在心里把明天的事过了一遍——出海、撒网、收网、看鱼群。他都记在本子上了。明天再学一遍,回去自己练。练熟了就能自己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