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一心顾及走投无路的孙丽娟,只能暂时将小姑娘的情绪搁在一旁,眼下四下清静,正好把这事捋开。
他缓缓抬步,不疾不徐朝着少女方向走去。
皮鞋踏在地面,声响沉稳厚重,一步步慢慢靠近。
林晓梅神经早就绷得紧紧的,听见这熟悉脚步声,身子猛地一僵。
不用回头,她也清楚来人是谁。
心底积攒许久的酸意瞬间翻涌上来,擦拭的动作更快,脑袋埋得低低的,刻意装作一门心思忙活,不肯转头搭话。
眼眶不受控制泛起一层潮热。
她暗自憋着一股闷气。
每日最早到岗、最晚离开,招待所大大小小杂活,她从来任劳任怨,不曾有过半句怨言。
一颗心完完整整挂在何雨柱身上。
可新来的孙丽娟只红着眼倾诉难处,他便破例安排最清闲的岗位,特意留出难得的红烧鱼肉,明目张胆百般照拂。
中午食堂那一幕,像一根细刺,牢牢扎在心口,闷得喘不上气。
何雨柱停在她身后半步远,高大身形将少女轻轻笼进影子里。
垂眸望着她紧绷的肩头,低沉嗓音压得很轻,没有质问,只带着看透一切的温和:
“闹小情绪呢?”
简简单单五个字,直接戳破她强行维持的平静。
林晓梅指尖猛地一颤,抹布险些脱手滑落。
她死死咬着下唇,依旧不肯抬头,声音细细弱弱,裹着一层强撑出来的倔强:
“我没有……何所,我在好好干活。”
嘴上逞强,可话音里藏不住的委屈,听得一清二楚。
何雨柱轻轻叹了口气:“踏实干活的人,肩膀不会绷得这么紧,眼睛也不会红通通的,别跟我打马虎眼。”
心事被当面戳穿,林晓梅鼻尖一酸,强忍的泪水险些兜不住。
她把头垂得更低,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不愿让他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
长廊虽说人不多,但时不时会有客房客人或是职工路过。
少女这份藏在心底的情愫,若是被旁人撞见议论,往后她在招待所只会处处难堪。
何雨柱不愿让她陷入这般窘境,缓缓抬起手,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扣住她纤细的手腕。
力道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推脱的稳妥。
“跟我来一趟。”
温热触感顺着手腕蔓延开来,林晓梅整个人瞬间僵住。
大脑一片空白,满心的委屈、不甘,霎时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冲撞得七零八落。
她恍恍惚惚,顺着牵引的力道转过身。
何雨柱步子平缓,牵着她朝着长廊最深处走去,目的地,正是他平日里午休、极少对外开放的专属客房。
一路秋风穿廊,周遭静悄悄的,天地间只剩下两人错落的脚步声,还有少女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走到房门前,他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应声敞开。
屋内暖阳融融,一股独属于何雨柱干净沉稳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侧身示意她先进,随后迈步走入,反手轻轻合上木门。
门板闭合刹那,长廊风声、来往动静、外人窥探的视线,尽数被隔绝在外。
狭小房间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够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淡淡的暧昧悄无声息弥漫开来。
林晓梅局促站在屋子中央,手足无措。
目之所及的桌椅床铺,处处都是何雨柱的痕迹,让人心慌,又莫名生出一丝隐秘的贪恋。
局促之下,胸脯微微起伏,少女饱满的轮廓愈发显眼。
何雨柱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局促泛红的小脸上。
少女面皮薄,此刻脸颊、耳根全都晕开一层浅浅绯色,委屈与羞怯交织在一起。
他收敛平日里对外人的疏离,语气柔缓下来:
“这里没有旁人,跟我说说,中午饭桌上,心里是不是不痛快?”
林晓梅咬着唇,抬眼飞快望了他一眼,又慌忙垂下视线,小声嘟囔:
“我哪敢不痛快,何所想要帮谁、体恤谁,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话语听着懂事,字里行间全是赌气的酸涩。
何雨柱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上前半步,两人距离陡然拉近,窗外阳光洒在少女柔软发顶,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傻丫头。”
他目光沉静锁住她,“我怜惜丽娟,是她实在太难了。
一个孤身妇人,没有依靠,独自拉扯三岁的孩子,弄丢口粮的时候,险些熬不过去。我伸手拉一把,只是可怜苦命人。”
他语速不快,一字一句,慢慢抚平她心里的疙瘩:
“可你要明白,在我心里,你和她,从来不一样。”
轻飘飘一句话落下,分量却重得惊人。
林晓梅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直直看向他,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悸动。
何雨柱望着她水光粼粼的眼眸,唇角浮起一缕浅淡缱绻的笑意,眼底藏着几分克制的宠溺:
“对待孙丽娟,更多是于心不忍的怜悯,见不得弱者走投无路。
但你不一样,你日日守在我身边,做事勤快踏实,从来不让我费心。朝夕相处这么久,我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密闭小屋内,温柔话语字字滚烫。
林晓梅怔怔立在原地,原本堵在心口的酸涩,悄然融化大半。
眼眶愈发潮热,这份暖意不再是委屈催生的泪水,是长久暗藏的喜欢被温柔回应后的慌乱与心动。
她声音微微发颤,试探着问道:
“真的……是不一样的?”
何雨柱垂眸凝视着她羞怯又满怀期盼的脸庞,缓缓抬起手,指尖极轻、极缓地拂开她鬓边散乱的一缕碎发。
触碰似有若无,轻柔得如同秋风拂过花瓣,却足够撩动人的心弦。
“自然是真的。”
他刻意压低嗓音,醇厚声线裹着浓郁缱绻:
“倘若我当真丝毫不在意你,中午饭桌上,不必特意给你夹鱼尾,更不会现在单独把你带到这里,静下心安抚你的情绪。
晓梅,你心思纯粹,喜怒哀乐全都摆在脸上,这份真切,很难得。”
指尖擦过耳廓边缘一瞬,林晓梅浑身发烫,身子微微发紧。
长久以来羡慕、嫉妒、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原来他全都看在眼里,只是有着自己的考量与分寸。
她微微仰着脸,怔怔望着眼前高大沉稳的男人,嗫嚅说出心底最在意的那桩心事,带着少女独有的小心翼翼的占有欲:
“可是……最好那块无刺的鱼腹肉,您最先夹给了丽娟姐。”
何雨柱看着她直白纯粹的模样,低低轻笑出声,笑意沉在眼底,温柔醉人。
他微微俯身,视线和少女持平,温热气息缓缓笼罩住她:
“鱼腹无细刺,她许久不曾沾荤腥,还要照料年幼女儿,我让她多吃两口,仅仅是想让她安下心好好干活。
可要说真心想要疼惜、慢慢哄着的人,从来都是你这个小丫头。”
一声“小丫头”,裹挟满满的宠溺,酥得人四肢发软。
狭小客房,暖阳静静流转,两人呼吸交织,氛围愈发黏腻缠绵。
林晓梅脸颊烧得滚烫,不敢长久承接他深邃的目光,微微偏过头,耳根红得通透。
何雨柱瞧着她娇羞柔软的模样,眼底温柔不断蔓延,克制住更进一步的冲动,轻声慢慢开导:
“别总闷在心里胡乱吃醋。好好踏实工作,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只要我还在招待所一日,就不会任由旁人让你受半点委屈。”
几句不轻不重的承诺,落在耳中,胜过万千甜言蜜语。
林晓梅悬着的心彻底落定,所有酸涩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羞赧与暖意。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得如同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