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枫手腕极稳，刀尖顺着阿婆腹部中线下划，动作轻巧得几乎没有声音。皮肉向两侧翻开，没有预想中涌出的血液或内脏，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填塞在腹腔内的、纠缠成乱麻状的暗红色肉须，与从喉中取出的如出一辙，只是数量更多，更密集。这些肉须的末端，深深扎进了胃壁、肠管，甚至与脊柱相连，仿佛一张寄生在体内的网。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油灯的光晕里，能看见这些肉须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微微搏动着，表面那些吸盘状的凸起时而收缩，时而舒张，像是在汲取最后一点残存的养分。

小枫用刀尖挑起一根较细的肉须，仔细端详它与胃连接的部分。连接处已经生出许多细密的、半透明的根须状物，与体内脏器几乎长在了一起。

“这东西……不像是单纯的外来物。倒像是……某种种子，在尸体里发芽、扎根了。”小枫低低说道。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李威压低嗓门急促地禀报：“业哥！那些伤患服药后都昏睡过去了，我们正打算把他们转移到后山，可李老五突然不对劲了！浑身剧烈打摆子，伤口竟往外冒着乌黑的血水，嘴里不停胡言乱语，好几个人都按不住他！”

李业与小枫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李业沉声吩咐，“锁死祠堂大门，任何人不得进出！我马上过去。”

李威应声跑开。李业迅速将阿婆腹部的切口草草掩上，盖好白布。两人刚出偏殿，就听见祠堂正门方向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混乱的嘶吼，那声音已不似人声，夹杂着粘液翻滚的咕噜声。留守的后生们惊慌的呼喊与呵斥混作一团。

突然，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以及……血肉被撕裂啃噬的声音。

正殿方向传来木头崩裂的巨响，夹杂着骨骼错位声。李业和小枫入院中时，正看见两个后生连滚带爬地从门内逃出，脸上溅满黑红色的污血，其中一个的手臂怪异地反折着，白骨刺破皮肉露在外面。

殿门内，一团人形的黑影正匍匐在地，四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关节撑起，脖颈扭了半圈，一张青黑色的脸孔直勾勾对着门外。那是李老五，但已全然不是他了。他的双眼只剩下两个漆黑的窟窿，粘稠的黑水不断从中涌出，顺着脸颊淌落。方才还只是溃烂的伤口处，此刻钻出数十条细如蚯蚓、顶端带着吸盘的黑色肉芽，在空中疯狂舞动。他的嘴巴大张着，下颌骨似乎脱了臼，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吸气声。

更骇人的是，他的腹部高高隆起，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能隐约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蠕动、冲撞，将肚皮顶出一个个凸起的形状。

“退开！别靠近！”李业厉喝，夺过一支火把挡在身前。

那“李老五”似乎被火光刺激，猛地发出一声尖啸，反折的四肢发力，竟像只巨大的蜘蛛般朝门口弹射而来！速度奇快，带起一股浓烈的腥风。

小枫早已闪身至侧方，扬手间数点寒星激射而出，直取“李老五”头颅和关节。银针没入皮肉，却只让那怪物身形微微一滞，黑水从针孔溢出，它仿佛毫无知觉，依旧扑向最近的那个断臂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