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恶的未必就是好人,也有可能是被缚住手脚的坏人。”他收回目光,话音在空寂的祠堂里荡开,显得格外清晰,“有些东西想要的或许不是血肉性命,而是别的……更麻烦难缠的东西。”
季雨珊眸光微动:“比如?”
李业没有作答,反而反问:“你说神为什么需要香火供养?”
“信仰,或者说,愿力。”小枫皱了皱眉,缓缓道,“我曾在一本残破的杂记里看到过一种说法,有些古老而诡异的存在,能通过特定的仪式和持续的供奉,汲取生灵的信念与愿力。这东西对它们而言,或许比血食更为滋补,也更为关键。海神祭年年举办,全岛之人诚心供奉,百年来积累的信念,该是何等庞大的一股力量?”
季雨珊听得眉头紧锁:“愿力?那玩意儿虚无缥缈的,还能当养料?”
“对于某些存在而言,或许可以。”小枫接口道,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面色凝重了几分,“我曾听师父提过,上古时期,有一教派,便是收集信仰愿力以铸神格、凝金身。只是此法艰难且隐患极多,早已断绝。若这海神走的是类似却更邪异的路子……它要的,恐怕是这全岛之人,世世代代的‘信’。”
李松年听得手脚冰凉,颤声道:“这……这岂不是说,我们祖祖辈辈,都在用自己的诚心诚意,养着一头……怪物?”
李业缓缓点头,神色凝重:“正是如此。这百年香火,或许早已成了它挣脱束缚的养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若真如小枫所说,愿力可铸神格,那这海神所求的,恐怕不止是生存,而是……化神。”
“也就是说,它现在多半仍受困于某些束缚之中。”季雨珊抬眼看向李业,“你既已看出端倪,可有什么应对之法?”
小枫却嗤笑一声:“说得轻巧,连它本体在哪儿、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都还没摸清呢!要我说,当务之急是先把李承业或老虔婆捉起来,那两老东西肯定知道不少内情。”
李松年闻言,脸色白了白,嗫嚅道:“捉……捉大祭师?她……她可是侍奉了海神一辈子的人,在岛上威望极高,动了她,只怕会激起众怒。”
“威望高?”小枫冷笑一声,“用邪术害人,把好好一个岛弄得乌烟瘴气,这也配叫威望?我看是淫威还差不多!”
李业沉吟道:“叔公的顾虑也有道理。大祭师在岛上经营多年,信徒众多,若没有确凿证据,贸然动手,确实容易引发乱子。况且,她与那‘海神’关系匪浅,动了她,会不会逼得那东西提前发作?”
“说来说去就是死活不让动她,怎么着,她是你亲老娘啊?”小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所有症结都卡在这老虔婆身上,绕来绕去你也拿不出半点儿别的法子,就僵在这儿动不了。干脆就来个打草惊蛇,逼得她把藏着的狐狸尾巴全露出来算了。”
李业默然不语,这座岛上有着几万条鲜活人命,稍有差池,便不知有多少人要就此丧命。小枫看向李、王二人,开口道:“不管最终落得什么结果,都由你们族人来承担,所以你们拿主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