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雪霏霏,白雪压枝垂。
楚国向来好大雪。
黄锦提着扫帚拼命的扫雪,身为天子身边的宦官,他本是不必做这种小事的。可他知道,自家主子最讨厌雪,因为看到雪会让嬴楚想起在楚国为质子的日子。
飘飘渺渺十年又十年。
就算他永远是大秦天子,天下共主,他也永远忘不了在楚国的那五年。他就像一条断脊之犬,供整个楚国王室取笑。
如果楚军的对手不是齐军,那他会毫不犹豫给对方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向楚国进攻,可偏偏是齐军,又一个野心家,自百年前替秦室修复了长城后便一直以第一藩王自居,凌丕更是开口向他要九锡。
何苦生在帝王家?
每个人生来都是有着自己的宿命,究其一生都很难偏离自己命运的轨道。金钱,权力,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对于他来说,他拥有天下最高的地位,最多的金钱,可却被一个嬴字永远困在王座之上,像腐肉一般被觊觎。
嬴楚坐在王座之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殿外的飞雪。那雪纷纷扬扬,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掩埋。他的手不自觉扶着龙椅,心中的恨意如这漫天大雪般蔓延。
外头雪更盛了,好像要将整个阿房吞噬一般。
他慢慢的踱到殿外,飞雪很快模糊了他的视线,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脸颊,却丝毫融化不了他眼底的寒意。每一片雪花都像是命运无情的嘲笑,他张开手掌,看着雪花在掌心短暂停留后消逝,就如同他对掌控局势的无力感。
嬴楚想起了在楚国为质时,同样的大雪天,他瑟缩在破旧的屋子中,听着外面楚人的欢声笑语,那是他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权力的重要。如今他拥有了权力,可为何还是如此的痛苦?对楚的仇恨、对齐的忌惮、对大秦未来的担忧,这些情绪如这大雪一般,将他层层掩埋。
他的脚步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就像他在这历史长河中留下的无法磨灭的痕迹。可这痕迹是荣耀还是耻辱,他不知道。他望着远方,那是齐楚的方向,心中的矛盾愈发剧烈。进攻楚国,能解心头之恨,但可能让大秦陷入腹背受敌;放任齐军不管,那便是养虎为患。他感觉自己就像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每一步都可能是深渊。
雪花簌簌而落,他站在雪中,身影显得如此孤独和落寞。黄锦想为他撑起伞,却被他挥手制止。他要感受这寒冷,这能让他在矛盾的漩涡中保持一丝清醒,哪怕这清醒是如此的痛苦。
不自觉他就到了御花园,曾经号称冠绝天下的园中之园,零零碎碎只有几朵梅花。
残梅在白雪映衬下格外娇艳。他想起小时候在楚国,也曾见过这样的梅花,只是那时,他是被人践踏的质子,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如今,他虽贵为天子,却依旧被过去的阴影笼罩。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残梅,指尖传来的冰冷让他微微一颤。花瓣上的积雪簌簌落下,仿佛是梅在落泪,亦如他心中那无法言说的悲伤。呼啸的北风卷着雪花在园中肆虐,吹得枯枝嘎吱作响,像是在悲鸣,又像是在为这乱世奏着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