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我马上让市国资委通知两家厂,京州来的急修船,按绿色通道走。周家那边要是找我说情,我让他们去你办公室排队。”
苏哲掛断电话,又看向林锐。
“联繫江北,临江,省交通集团。市財政设应急维修补贴,跨市拖航费用补一半,急修船优先。”
林锐立刻记录。
“海事那边呢?”
苏哲说。
“开临时船检窗口,国企船厂的维修结果互认,盘古系统留痕。”
程度问。
“周家罢工煽动怎么处理?”
苏哲说。
“先发公告。企业自愿停修可以,已经签订维修合同又无故拒修的,按合同和信用处理。组织串联扰乱航运秩序的,公安依法查。”
陈默把大屏切成调度图。
“我再给他们加一刀。所有转入国企船厂维修的船,系统生成价格对比。小船厂过去靠口头报价,换配件加价,工期拖延,这次一起晒出来。”
程度乐了。
“周家以为自己掐的是京州脖子,结果掐到自己帐本上。”
上午九点半,市政府新闻发布厅没有摆背景板,只开了一场航运维修调度说明会。
史萍坐在侧面,低声提醒。
“苏市长,措辞別太硬,外面已经有媒体在等政府和小船厂打架。”
苏哲点头。
“今天不打架,今天修船。”
记者刚提问,语气就带著火药味。
“苏市长,沿江二十多家船厂停修,是否说明京州新標准脱离实际?”
苏哲看向屏幕。
“先看第一张图。”
陈默把实时调度图放出来,急修船舶被分成红黄绿三类,旁边显示承接船厂,预计拖航时间,维修费用补贴。
苏哲说。
“截至九点二十分,二十九艘急修船已有二十七艘完成分流,剩余两艘由汉江船厂派应急队上门处理。今天晚上前,涉及粮油和冷链的维修全部不耽误。”
另一个记者问。
“小船厂说政府一刀切,导致他们无法经营。”
苏哲说。
“京州没有禁止任何合法船厂经营。我们禁止的是废油直排,废气直排,无证焊接,假维修记录。谁把这些叫饭碗,谁先回答工人愿不愿意靠这种饭碗过一辈子。”
史萍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拦。
周海荣也在看直播。
南湖別墅里,几个船厂老板坐在客厅,桌上的茶没人动。
马老板也来了,但他坐在角落,手里捏著手机,屏幕上是自己厂里两个工人发来的消息。
“老板,江北国企船厂来接我们那条急修船了,船主说以后有急活可能直接找他们。”
周海荣看著电视里的调度图,脸色阴沉。
“谁让他们接?”
东江船务老板急了。
“周总,市里调了吕州和江北,我们停修卡不住了。”
金岸老板低声说。
“还给补贴,船主现在骂我们坐地起价。”
周海荣把茶杯放重。
“急什么?国企船厂离得远,修一次可以,长期修不了。今天先把声势做出来,下午让船主去海事窗口。”
马老板忽然开口。
“周总,我想退出。”
客厅里安静下来。
周海荣看向他。
“老马,你什么意思?”
马老板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那边两条船已经被分走了,再停下去,客户没了。苏市长给老煤场园区前三个月免租,我想去看看。”
周海荣脸色发青。
“你昨天还说一起顶。”
马老板苦笑。
“我昨天以为顶一顶能谈价,今天一看,市里不是没准备。我们小厂靠关係能撑几天,船主靠船吃饭,他不会陪我们赌。”
周启航的助理从旁边站起来。
“马老板,你现在反水,不怕以后江边没人跟你做生意?”
马老板看著他。
“以后江边谁说了算,还不一定。”
周海荣拿起拐杖,指著门口。
“你走可以,別后悔。”
马老板起身。
“我后悔的事多了,半夜倒废油算一件。这个坑,我不想再踩。”
他刚走出別墅,程度的人已经在路边等著。
程度靠在车门旁。
“马老板,出来得挺快。”
马老板嚇了一跳。
“程度局,我可没犯法,我就是来开会。”
程度把一份告知书递给他。
“你开会內容,我们不问。你要进老煤场试点,现在就去管委会登记。你厂里的废油桶,下午环保去封存。”
马老板接过纸。
“我配合。”
程度看著他。
“配合就好。以后別半夜往沟里倒东西,夜里风大,吹到谁鼻子里都不好闻。”
中午前,马家船修等五家小船厂宣布退出停修联盟,申请进入绿色修造中心过渡名单。
下午,盘古调度系统公布第一批跨市维修价格,国企船厂报价比周家繫船厂平均低百分之十八,工期缩短两到三天,材料和焊工资质全公开。
船主群里风向变了。
“宏昌过去换个轴承收我两万八,江北报价一万九还开票。”
“金岸说停修是为了我们好,结果人家国企当天接单。”
“政府这个系统能不能以后常开?別让我们再被小码头拿捏。”
周海荣在別墅里看完截图,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苏哲这是要断周家的根。”
黄远坐在对面,脸色也不好。
“周总,別再扩大。省厅现在不方便出面,黄远这个名字已经在京州材料里出现太多次。”
周海荣盯著他。
“黄处,当年那份手续不是我一个人办的。”
黄远把茶杯放下。
“所以我才劝你收手。你儿子仓库里有现金台帐,排污证据也在,人家现在还没把十年前的事公开,是给你留路。”
周海荣冷声说。
“留路?他是想让我跪著进园区。”
黄远没再接话,手机这时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脸色一变,拿著手机走到窗边。
“厅长。”
电话那头的话不长,黄远只应了几声,掛断后坐回去时,手里的杯子没有端稳,茶水洒到文件角上。
周海荣问。
“怎么了?”
黄远抽出纸巾擦水。
“省纪委调阅十年前老港区环评豁免档案,厅里要求我下午回去说明情况。”
周海荣的脸也沉下去。
“田国富?”
黄远没有回答。
別墅门外,周启航的助理慌慌张张跑进来。
“周总,不好了,公安和税务到宏昌財务室了,说要查船主加急费和废油返点。”
周海荣拐杖砸在地上。
“他们凭什么?”
助理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市政府刚发的公告。
京州市启动內河船舶维修市场专项整治,重点查处串联停修,合同欺诈,违法排污,虚假维修记录和无资质危废处置。
周海荣读到最后一行,脸上的血色退下去不少。
“黄处,你看见了吧,他不只是修船,他要翻桌子。”
黄远没有抬头。
“桌子下面要是乾净,就不怕翻。”
市政府调度中心里,第一批急修船舶已经驶往吕州和江北,屏幕上红色预警逐渐转黄,码头没有出现大面积堵塞。
林锐把最新数据递给苏哲。
“苏市长,急修船全部分流,五家船厂申请进园区,九家在观望,周家系还在硬扛。”
丁家成站在屏幕前。
“老周家这次算错了。他以为小船厂是牌,没想到你先把国企和周边城市调进来。”
苏哲看向程度。
“周启航那边有新口供吗?”
程度说。
“他还扛著,但財务室查到一份名单,里面有船厂联盟每月公关费分配,黄远名字没有直接出现,但有个代號叫黄线。”
丁家成问。
“黄线是谁?”
程度说。
“正在查。还有一条线更有意思,周家近两年採购过一批不合格船板,供应商叫匯航金属,股东里有匯通建材吴耀祖的堂弟。”
林锐抬头。
“钢材案又接上了?”
苏哲把笔放下。
“通知赵长林,抽检周家所有在修船舶材料。通知田书记,匯通案可能延伸到船舶修造。”
程度拿起手机往外走。
“我去安排。”
他刚到门口,陈默忽然抬头。
“苏市长,盘古系统抓到一条异常订单。宏昌船修停修前,把一艘掛靠外地公司的公务船拖到內港仓库,维修记录被刪了。”
苏哲看向屏幕。
“船主是谁?”
陈默把工商穿透结果投出来。
“表面是外地水务公司,实际使用单位指向省生態环境厅下属监测中心。”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丁家成把手里的材料合上。
“黄远下午回省厅说明情况,结果他的单位船在宏昌刪维修记录。”
苏哲站起身。
“程度,先別走。”
程度回头。
苏哲看著屏幕上那条被刪除的维修记录。
“去內港仓库,把那艘船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