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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两头

宋黎民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按平时这个时候,刘红梅已经躺下了。但今天他进门,发现她还抱着膀子靠在床头上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气鼓鼓的。

“怎么还没睡?”他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疲惫,在卧室换上一套深蓝色格子的家居服。

“心烦。”

“为啥烦?谁惹你了?”

刘红梅从床靠上直起身子,那副架势像是专门在等着他回来。“你知道庄颜那孩子现在有多气人。”

“哦?”他摘下眼镜擦了擦,这消息倒还蛮意外的。

刘红梅把最近的事说了,眉语言谈间全是对儿媳的不满。说完了,她揪住宋黎民的袖子,满眼望向他,等着他跟自己同仇敌忾。

“我上次让你给她点钱,你给了没有?”宋黎民却忽然问出这么一句。

“我……”刘红梅的气势忽然矮下去三分,“。。。我本来是要给的。一是没顾上,二是明宇要开拓新业务了,他准备马上去广东考察,要在店里新开一条精酿线……”她絮絮叨叨又把事扯到了儿子身上,把儿子即将要做的事、要花的钱跟丈夫说了,末了还加了一些新房子买东西、付尾款的内容。

宋黎民挠挠头:“你短着人家孩子了。这你还看不出来?”

“我短着她了?哦,你意思她现在这些个不着调,都是怨我?”刘红梅一听丈夫这么说,气马上不打一处来。

“我没说怨你。当然了,你这事做得也不对……不大气。人家孩子嫁到咱们家了,那就算咱们家的孩子。再说了,人家的孩子现在没爹没妈了,咱们就算他的爹妈。你光想着给你儿子拼东凑西置办这置办那,就没想想照顾照顾那个失去双亲的闺女。”

“你少在那装高尚!我跟她没有任何血缘,我当然先紧着我儿子着想了。我儿子正是用钱的时候,我为什么非要往她那塞?咱俩关上门在这屋说,你再给我讲这道理那道理,说起来她就是个外人!你少拿这个来跟我提溜三说四。没给她?没给她,她也不缺吃不缺喝。给她?给她她也不会花!本来没给她,我心里还有点不得劲。经过她这么一出子事,今天闹脾气,明天闹脾气,再加上你这么说一通,我幸亏没给她。给了她,只会让我更生气!”

“红梅,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你且不说孩子花不花钱,那是她的事。你难道还有什么大的用钱的地方?咱们现在这个岁数,房子给孩子弄上了,车给孩子买上了,咱们俩吃穿住用能花了几个钱?手里的钱不都是他们的。按道理说,这种事你应该比我明白。一个家里的女人手里头丰裕了,对男人的态度也会和睦、柔顺些。你短着了她,看似把那几万块钱倒到儿子手里了,实际上呢?有什么好处?你看看明宇现在什么样子。那副样子是夫妻和美的样子吗?是心满意足的样子吗?一副落魄相。。。。我都不用猜,我都能想象到他俩在家什么样。要么庄颜管不住他,要么她不稀罕管他。管不住他,说明明宇对她不服气;不稀罕管他,说明她不稀罕你儿子。这还用说明白吗?你这个当妈的呀,哎呀……”

刘红梅听他一絮叨,身子好像慢慢又塌下去一截。她叹了口气,觉得宋黎民说的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又不想把评判和战火引到自己身上,便一拽被子,撅着嘴说:“你这扯哪去了?我跟你说的是她上班的事,你怎么给我扯到这上头来了?她就没有一点毛病?一根犟筋,天天跟别人都欠着她的似的,就不能软和一些?你说她让我给她换地方,我给她换哪去?一点不体谅大人的难处。这班整的,让我在单位里头也不好处事……”

宋黎民上了床,也靠在床头,想着儿媳妇说的那些话,也叹了口气。

“这孩子心气就是高。本来嘛,也确实优秀,人形象也不差。我猜这孩子这两年手里头可能攒了那么一点点钱,也许她父亲住院,把她耗得差不多了。明宇的生意又一直没有什么起色,这孩子有点着急了呗。再说,我工作中见过很多这样的年轻人。那些能力强的,有时候在体制内对他们来说,确实是有所不甘。这种地方讲人情,讲关系,个人能力反而放在后面。对他们的世界观、价值观的重塑,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再说了,现在社会发展得太快了,不只是女性能顶半边天的时代了。咱们区总工会那个冯主席,你没见过吧?还有组织部的李部长,才四十五六岁。哎呀,现在的女同志真是一个个嘴也厉害,酒也厉害,要我说比许多男人还强。搞企业的女人现在也多,做电商的、做医药的、做建材的,一茬一茬往上冒。现在这个时代,竞争多激烈,机会也多,有本事的人压都压不住。庄颜这样的孩子,你把她搁在体检中心那种地方,跟一群关系户混在一起,天天干那点没名没堂的活,她心里能不拧巴吗?”

刘红梅听着,若有所思,情绪慢慢平了一些,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你也别太抬举她了。动不动就把她跟女组织部长、女主席相比,动不动就跟女企业家相比。她也就不过是个搞检验的女医生罢了。是认真了点,学习上不怕吃苦点。她的情商、管理能力、交友相处能力,差得远了,简直天差地别。你以为把她换个地方,她就能展翅高飞了?我就没见你这么夸过咱们儿子。”

“我跟那孩子接触过,我对她有一定的印象和判断。她是聪明的,只不过没有什么人真正去引导她、教她。你千万不要以为学习好的人、能考第一第二的那些人,只是学习能力强,其他能力就低下。你也不要因为明宇是咱们的儿子,你就觉得他除了学习不好,其他什么能力都强。你这个认知大错特错。按我工作这么多年接触的年轻人来看,学习好的人,其他能力也强,理解力也强。学习不好的人,可能人品是好的,但总是透露着一股子笨。如果不幸侥幸成功了,也有很多运气的成分。”

“胡扯,歪理邪说,片面!马云就才是个大专生,人家现在可是首富。”

“马云那是个例。你数数现在台上这些企业家,有几个是没上过学的?刘强东,人大毕业的。李彦宏,北大的,张朝阳,清华的,麻省理工回来的。。。你再看看咱们省里,哪个厅局的一把手是初中毕业的?时代不一样了,红梅,庄颜那样的孩子,放在你们体检中心,确实是屈才。你这步棋呀,安排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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