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春节联欢晚会刚过,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热闹过后的余温。
李耀辉昨天没参加成联欢会。
下午急诊转来一个胸外伤的病人,情况危急,他主动请缨上了手术台。等把病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天已经黑透了。回到科室,听小护士们叽叽喳喳地复盘,他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今年的大礼堂,完全变了样。
没有老干部唱《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和《一条大河波浪宽》,被抢走的心外科三句半被底下人吐槽土得掉渣,几个新分来的大学生、小护士换上亮片露脐装,跳了一段街舞,把台下的年轻大夫看得嗷嗷叫,连院长都在前排偷偷跟着抖腿;有人组成团体唱了S.H.E的《Super Star》,有人唱了老同志听不懂的英文歌;还有人把当年火遍大江南北的《爱情买卖》搬了上来,唱到“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的时候,底下居然变成了全场大合唱;最绝的是,有个女医生化着夸张的妆,唱了一首《忐忑》,全程没一句正经歌词,啊啊哦哦地拐着弯,把台下的老护士长听得眉头直皱:“这唱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两个80后大夫演了个小品,讲的是一对年轻夫妻贷款买房的事。男的为了凑首付天天吃泡面,女的为了还房贷连新衣服都不敢买。演到高潮,那男大夫突然捏着嗓子,学着当年最火的小沈阳来了一句:“我就纳了闷了,这房价为啥就涨得这么快呢?这是为什么呢~”
全场观众瞬间沸腾,笑得直拍大腿。
大家嗑着瓜子、吃着糖,议论着这些新花样,言语间透着一种按捺不住的躁动和洋气。
大家都说,时代变了,老一辈退出了历史舞台,现在是八零后的天下了。
李耀辉跟着听热闹,跟着笑,并没觉得多可惜。一台手术救条命,比在台下拍巴掌实在。他脱了白大褂,跟同事们一起商量着晚上去哪家馆子聚餐,老朱不在,大家都显得亲密而放松。
这天晚上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去了东北菜馆,吃饭喝酒的功夫,利利索索的把后面几天要值的班排了个妥妥当当。
第二天排的是耀辉。这天上午没多少事,李耀辉在办公室慢条斯理地整理病历。
十点多的时候,手机响了,他拿过来一看,是庄颜。
“耀辉,在单位没?”
“在呢。”
“这会儿忙不?不忙就下趟楼,我找你有事。”
“不忙,我这就下去。”
“行,去楼西边花坛吧,我这就过来。”
庄颜平时在医院很少专门来找他,这让耀辉有点意外。他装了手机起身下了楼,只套了件白大褂。冬天的阴天,寒风刺骨,他在花坛边没站几分钟,就冻透了,捧着手哈气的工夫,远远地看见庄颜走过来。
她今天没穿白大褂,穿着长款羽绒服,手里拎着个纸袋。走近后一看,一向素面朝天的她今天竟然薄薄的抹了一点口红,睫毛好像也刷过,卷卷翘翘的立在大眼睛上,因为天冷,脸颊和鼻尖冻得泛起一团浅浅的红,整个人显得跟往日完全不同,又漂亮,又有点冻人。
“怎么才穿这么点下来?感冒呀!”庄颜走近后,先开了口。
李耀辉打量了她两眼,笑了:“你这是下班了?才几点?还抹了口红,怎么?昨天有节目化妆了,没舍得擦?”
庄颜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纸袋递了过去:“我最讨厌联欢会什么的了~给,给你的。”
“给我的?啥好东西?”李耀辉接过来,里面是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还包了装打了结。
“给你的礼物,回去再拆。”庄颜看着他,笑得格外轻松。
李耀辉撑开袋子左看右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咋了这是,发财了?有什么说法?”
“没什么说法,就是想送你个礼物,想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
“我帮你啥了?”
“能进这个地方,不就是你帮的吗?”
李耀辉愣了一下,觉得更奇怪了:“嗨,这都哪辈子的事了,咋忽然提这个?”
庄颜看着他,目光挺温柔的:“靠着你进来了,现在要出去了。所以送你个礼物,谢谢你。”
“出去了?”李耀辉的嗓音不自觉地拔高了,拐了个弯,“你要去哪?”
“我辞职了。”
李耀辉像被冻在了原地,眼睛瞪得老大:“什么情况呀?你咋了?干得好好的,体检中心又不累,又有刘主任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