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佩良还是面带微笑。
他坐在会议桌对面,手指夹着烟,不急不慢。
烟圈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
他轻轻抖了抖烟灰,“何凯啊,你们柳城市怎么做,我不干涉,我让招商局的杨局长,也不要过多干涉,你要是能顶得住,那你就顶住!”
这话说得轻巧,却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何凯点点头。他对李佩良这个人,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这个人跟田茂生并不是一路人,城府也很深。
而且在清江市,他的资历,不比田茂生浅多少,甚至副市长的位置上他比田茂生的时间还要长。
这种人,话里每一句都留着三分余地,你永远猜不透他心里到底站在哪边。
“李市长,既然这样,那我也没什么好汇报的。”
何凯认真的说,“金俊山,我可以按照正规流程接待,我也会与他见面,不过,原则性的问题,我不会松口的!”
他这话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含糊。
李佩良看着他,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他看得出来,何凯今天不是来讨价还价的,是来交底的。
“好,何凯,我就要你这个态度。”
李佩良弹了弹烟灰,“到时候田市长可能也会来,不要让田市长再发飙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点过来人的口吻。
田茂生上次在招待所摔门走人的事,清江市里谁不知道。
“这个我可管不了。”
何凯笑了笑,“李市长,田市长发飙或者发火,就冲我来就行,反正我脸皮厚!”
“你这脸皮,是练出来了。”
李佩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话说回来,金俊山那上百亿的项目,你就不动心?柳城那点财政,你不是天天头疼?”
“动心。”
何凯答得干脆,“可钱是钱,规矩是规矩,钱再好,要是从歪门邪道进来的,我宁可不要,况且这个上百亿我也不知道金俊山从哪里搞!”
李佩良一脸的玩味,“怎么,金俊山的集团可是年营收几千亿,利润上百亿的大集团!”
何凯知道,李佩良这就是故意说这个话,他笑了,“李市长,这个你相信吗?”
李佩良没接话,又吸了一口烟。
烟雾在他面前慢慢散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你这话,田市长听了,可不一定顺耳。”
“田市长顺不顺耳,那是他的事。”
何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只管柳城这一亩三分地,别让它长歪了就行。”
李佩良看着他不说话,半晌,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脸上那点笑意淡了下去,“何凯啊,你这话说得到位,可你要知道,有时候,地不长歪,人先长歪了。”
何凯没接这个话头,只是笑了笑。
李佩良看了看会议室的窗外,再次点上一支香烟。
他压低声音,“何凯啊,上次那个郑明德的事情,可是让田市长没有一点面子,他在清江市委常委会上做了检讨,你看起来占了上风,可以后你的小鞋,还多着呢!”
这话说得轻,分量却重。
能在常委会上做检讨的人,心里那口气,不可能就这么咽下去。
何凯微笑着摇摇头,“李市长啊,这个不是我的事,田市长的小鞋多,就拿过来,反正他看我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是个坚持原则的干部。”
李佩良看着他,“何凯啊,我只是给你提个醒,以后有什么事,找我就行!”
这话听着热络,何凯心里却门儿清。
李佩良递过来的不是援手,是一根试探的线。
他要是真接住了,往后清江市里,他就得替李佩良挡枪。
“李市长这话,我记下了。”
何凯放下茶杯,“不过我这人,办事认理不认人,到时候要是连您也一道顶撞了,您可别怪我不懂规矩。”
李佩良哈哈一笑,站起身,“好了,我先回去了。”
送走李佩良,已经下班了。
何凯把这场谈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越想越清楚。
李佩良今天来,不是来谈金俊山的,是来给他何凯递话头的。
何凯很清楚,李佩良也是在和稀泥。
他不想承担任何责任,当然,也不想得罪任何人。
他的目的还有一个,那就是试探,想拉拢何凯。
这种拉拢,不轻易开口,却处处留着话头。
何凯心里明白,可他不接,也不拒。
但何凯也没有多想。